第67章 有一个布宁

“董事会?”年轻的布宁轻笑一声,走到窗边,背对众人,望着他的城市,“如果董事会认为你们是需要严肃对待的‘事务’,我此刻收到的应该是明确的指令,而不是仅仅是对此现象的‘知悉’和‘自行处置’授权。他们没说话,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他转过身,双臂环抱,姿态自信:“这意味着,在更高层的评估里,你们或许有些特别,但尚未构成需要改变现有规则或投入额外资源的威胁。而我的职责之一,就是处理这类‘尚未定性’的变量,评估其价值或风险,再决定是吸纳、隔离、还是......清理。” 他的话语温和,但“清理”二字却带着冰原般的寒意。

“所以,这是一场面试?”夏楠问。

“一场坦诚的交流。”布宁纠正道,“我对你们很感兴趣,也对你们寻找所谓‘源头’的目的好奇。我的‘傀儡’似乎许诺了你们一些情报,但我必须提醒你们,他所知的,很多已经过时,或者只是流于表面。真正核心的路径和秘密,掌握在持续运作的系统手里,也就是我的手里。”

他开始踱步,语气带着一种信息优势带来的从容:“我们可以做一笔更有效率的交易。你们放弃那个麻烦的傀儡和他悲情的故事,我可以直接让你们看看源头,甚至提供一份珍贵的‘货物’。作为回报,我需要你们分享你们都一切发现——当然,是在我的监督之下。这比跟着一个废品傀儡,去撞可能布下的铁丝网要明智得多。”

他停下来,看向夏楠,等待回应。他认为自己给出了无法拒绝的条件——更高的效率、更安全的通道、以及取代一个已失效的中间人。他觉得自己掌控着局势。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夏楠并没有看他,而是望着窗外城市边缘那似乎永恒黑暗的冰原。然后,他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很轻,却莫名地让布宁脸上的从容淡去了一丝。

“布宁先生,”夏楠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计谋被看穿的懊恼,甚至没有交锋的锐利,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了然。

“我原先以为,你至少是这盘棋里,一个知晓部分规则的棋子。”夏楠的语气平稳依旧,却字字清晰,“但现在看来,你的地位,比我想象的还要边缘,甚至......可悲。”

布宁的眉头骤然收紧:“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夏楠向前走了半步,无形的压力似乎随之弥漫开来,“如果你真的有那么重要,那你现在就不应该出现在我的面前——你觉得老布宁为什么会被放弃?因为你的上级们急于和我撇清关系。如果你真有这么重要,那他们想必是会提醒甚至警告你远离我的。”

“但事实是,你站在了这里。”夏楠的目光随意地锁定他,“你拿到了所谓的‘自行处置’授权,而不是明确的‘格杀’或‘招安’指令。你觉得这是信任,是放权?”

夏楠摇了摇头,那抹怜悯之色更深了:“不。这只说明两件事。第一,你,连同你管理的这座城市,在他们最新的评估体系里,价值已经大幅下降,甚至可能被划入了‘可损耗资产’的范畴。用一个可能已经暴露、或者即将失去控制的节点,来试探我们这些‘变量’的深浅,代价最小,也最安全。成功了,他们清除或吸纳了我们;失败了,损失的也只是一个‘外围节点’和一名......‘日常管理者’。”

布宁的嘴唇抿紧了,环抱的手臂不自觉地放下。

“当然,那些家伙会做出这种试探一样的事情说明被打的还不够痛,或者心存侥幸觉得那些事不是我干的。但无论如何,布宁先生,你都是个可以随时被放弃的角色。”夏楠耸耸肩,气氛为止一松,“顺带一提,你背后的依仗现在自顾不暇,你没接到任何明确的命令的原因或许和你想的有些不一样——他们没这个功夫也是有可能的。”

夏楠顿了顿,给了他最后一击:“而你,布宁先生,你甚至连上层的涌动都没有察觉到哪怕一点。你依然沉浸在自己作为‘管理者’的幻觉里,以为站在了信息的高地。这说明什么?”

夏楠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躯壳,看到里面那个因为漫长生命和虚假权威而膨胀,实则空洞脆弱的灵魂。

“这说明,在你所效力的那个圈层里,你获得的信息流,已经停滞在最表层。你被隔离在真正的决策与危机之外太久了。你以为自己是规则的执行者,实际上,你可能连棋盘边缘都算不上,只是一颗......被暂时遗忘在旧棋盘上的、自以为重要的石子。”

“明白了么?我原以为你好歹算得上一颗不错的棋子,但实际上人家压根没想起有你这么一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