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瑾一行人被马车押到济南府城门时;
夕阳正斜斜地挂在西城墙角,把青砖城楼染成一片暖红。
可这份暖意没持续多久,几个穿着青色公服的军官就把他们引到城墙根西侧的城楼军房。
房间狭小,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两把椅子;
桌上摆着一叠粗糙的麻纸和一支磨秃了的狼毫笔。
“把江北的战况,和所谓江北盟的消息一字一句写下来,别漏了细节。”
为首的军官语气严肃,手里的腰刀在桌角轻轻磕了一下,发出“当”的脆响,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怀瑾握着毛笔,手腕还残留着被麻绳勒出的红痕,稍微用力就隐隐作痛。
他深吸一口气,蘸了蘸墨汁,开始一笔一划地书写:
从江南禁军开进江北后,以“清剿燕山余孽”为名屠村杀民;
再到江北各县各村逃避江南军的追杀逃到洪泽湖。
左寒江牵头组建江北盟、借燕山军旗号奋起反抗……
他知道,这纸上的每一句话,都牵着江北数十万百姓的生死,容不得半点马虎。
“写好了?”
军官接过信纸,粗粗扫了一遍,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纸上的内容太过惨烈,杀良冒功、人头充绩,这些事远超他对“朝廷官军”的认知。
他沉默片刻,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你们先下去吧,这事儿我会上报的;
等上面有了决策,自然会通知你们。”
说完,便叫了两个挎着长枪的士兵,押着周怀瑾四人往济南府外的砖场去。
砖场在济南府东郊的土坡下,离城只有两里地。
还没靠近,就能看到两根高耸的烟囱,冒着滚滚黑烟,把半边天染得灰蒙蒙的。
场子里弥漫着黏土的腥气和柴火的焦味,几百堆烧制好的青砖整齐地码在墙边,像一座座灰色的小山;
数百个劳工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脊背上满是汗珠,正挥着沉重的锄头和泥;
锄头落下的“吭哧”声、泥水溅落的“哗啦”声,混在一起格外嘈杂。
“从今天起,你们几个就在这儿干活,管两餐饭,一天三十文。”
负责砖场的小吏是个矮胖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账册,“你——”
他指着周怀瑾,“看你像个识字的,帮忙负责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