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卿此言差矣。”朱钰锟淡淡道,“胡人之所以不敢全力攻城,正是因为戚弘毅所部在羽门外虎视眈眈。若开城门放他们入城,胡人必集中全部兵力围困京城,届时我军只能困守孤城,坐以待毙。反之,留戚弘毅所部在城外,便可牵制胡虏大半铁骑,使其不敢倾巢而出,也能保证各地勤王兵马顺利入京。这才是万全之策。”
于文正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龙椅上的皇帝,忽然生出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
仿佛一夜之间,他便不再是那个遇事只会问“怎么办”的年轻天子。
他的逻辑清晰,算计精准,每一句话都站得住脚,甚至比自己这个老臣想得还要周全。
一夜之间,他好像突然长大了。
“陛下思虑周全,是老臣愚钝。”于文正压下心头的诧异,又道,“即便如此,戚将军所部压力太大。老臣请旨,派五千天羽军出城增援,与戚将军互为呼应,以缓解其正面压力。”
“不可。”朱钰锟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天羽军是京城最后一道防线,担负着护卫京城的重责,绝不可轻动。一旦天羽军出城,京城防卫空虚,若胡人派奇兵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于文正眉头紧锁,沉默片刻,又退了一步:“那可否让戚弘毅所部分批轮防,每次放三千人入城休整半日,再换另一批出城?如此既能保证战力不减,也能让将士们稍作喘息。”
“更不可。”朱钰锟再次拒绝,“戚弘毅所部本就以少敌多,分兵乃兵家大忌。且城门一开一合之间,最是容易被胡人抓住破绽。若胡虏趁我军换防之时突然发动猛攻,羽门必失。羽门一破,京城便无险可守。”
于文正彻底沉默了。
他牙紧咬,握着鸠杖的手微微收紧。
他终于明白了:朱钰锟不是没有想清楚,他是想得太清楚了。
他所有的理由都无懈可击,所有的算计都滴水不漏,但最终指向的只有一个结果——将戚弘毅和他的万余将士,永远钉在羽门之外,做一道挡住胡人铁骑的血肉长城。
一支孤悬城外、缺少补给、没有增援、退无可退的孤军。
“陛下!戚将军战功赫赫,怎能如此待他!”于文正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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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知道他战功赫赫,”朱钰锟的声音冰冷,“正因如此,他才必须留在城外。”
“告诉戚弘毅。”朱钰锟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罕见的、掷地有声的郑重,“时危见良将,板荡识诚臣。天下兴亡,扛于将军一肩。务必努力。”
于文正看着朱钰锟,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皇帝无比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