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蕃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扫过殿中百官,最终落在朱钰锟身上:“雄关距京城不过三百里,胡骑一日夜便可抵达。若举朝南迁,车驾、宫眷、百官、辎重绵延数十里,一日行不过三四十里。不等陛下渡过长江,胡人铁骑早已追至。届时我等皆为鱼肉,任人宰割,何谈他日北伐?南迁,是死路一条。”
朱钰锟心头剧震,脱口而出:“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当守。”严蕃斩钉截铁道,“如于尚书所言,立即召集兵马勤王,先挡住胡人第一波攻势,再徐图后计。”
于文正站在一旁,满脸错愕。
他本已做好与严蕃当庭争辩的准备,万万没想到这个老对手竟会站在自己这边,满腹言语咽回腹中,却没读懂那句“徐图后计”背后的深意。
房子陵从班列中探出头,小声嘟囔:“说得轻巧,哪有什么兵可调?”
严蕃侧头,只冷冷瞥了他一眼,便让房子陵浑身一颤,立刻缩回班列,再不敢多言。
“陛下,”严蕃转回目光,沉声道,“洛城戚弘毅,曾以数千步卒在洛城郊外大破胡骑,其部火器精良,阵法严整,是眼下唯一能与胡人正面抗衡的力量。可急下诏书,命戚弘毅率所部星夜兼程,赴京勤王。”
于文正闻言,立刻出列反对:“不可!戚弘毅部肩负守卫洛城重任,岂能轻动?况且其部多为步卒,兵力不过万余,即便赶来,又怎能击退胡人十万铁骑?”
“无需击退。”严蕃缓缓道,“只要戚弘毅部能拖住胡人数日,臣自有后手。”
“守城当集全国之力,岂能独赖戚弘毅一部?”于文正追问。
严蕃没有回答他,只是深深看向朱钰锟,那目光里藏着千言万语,是只有他们两人才能读懂的默契。
“南方兵马暂不轻动。”严蕃一字一句道,“臣有万全之策,可保陛下周全。”
朱钰锟与他对视良久,殿中一片寂静。
终于,他猛地一拍御案:“好!朕就信你这一次!”
他当即提笔,亲笔写下诏书,加盖玉玺,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往洛城,急召戚弘毅率部入京勤王。同时下旨,特许严蕃重回朝堂,参与军机要务。
百官山呼万岁。
于文正站在班列之首,看着严蕃那道佝偻的背影,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却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