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身素白道袍,神色淡然,仿佛殿中的剑拔弩张与他无关。
“陛下息怒。”他微微躬身,“陛下可还记得除夕之夜,贫道设坛扶乩,灵童背上所显何字?”
朱钰锟一怔。
他当然记得:那一夜,香烟缭绕中,灵童背上被符水灼出四个殷红的大字——避战,止杀。
朱钰锟询问:“国师的意思是……”
“正是避战。”灵玄真人拂尘轻扬,“贫道夜观天象,见荧惑入南斗,紫微垣星象黯淡,天命已移。胡人携十万得胜之师南下,锋芒正锐,势不可挡。陛下乃万乘之尊,岂能以身犯险,守此必死之城?为今之计,唯有举朝南迁,暂避锋芒。只要陛下龙体无恙,凭借江南富庶,他日兵精粮足,再徐图北伐,收复故土不迟。”
朱钰锟的嘴唇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动摇:“南迁……”
“陛下!万万不可!”于文正厉声高呼,正欲上前死谏,殿外忽然传来沉重的甲胄声。
循声望去,只见龙虎卫将军卫骧大步踏入,单膝跪地:“启禀陛下,前任首辅严蕃,在殿外求见。”
朱钰锟听到“严蕃”二字,脸色骤然一沉,冷笑一声:“好个严蕃!亲生儿子严仕龙谋反,义子蔡文华通敌叛国,朕还没治他的罪,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传他进来!”
内监总管王怀恩高声宣喏。
殿门缓缓打开,严蕃小步疾趋而入,未着朝服,只穿一身旧布袍,脊背佝偻,步履蹒跚,满头白发在殿中烛火下泛着刺目的银光。
他走到丹陛之下,撩袍跪倒,声音平静却清晰:“老臣严蕃,叩见陛下。”
朱钰锟冷冷看着他:“严蕃,你教出的好儿子,好义子!一个谋逆,一个降敌!雄关陷落,数万将士惨死,你还有脸来见朕?”
严蕃以额触地,沉声道:“老臣教子无方,罪该万死,待退敌之后,老臣自会向陛下领罪。今日老臣冒死前来,只为一言——南迁之议,断不可行。”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灵玄真人拂尘一顿,眉头微蹙。
朱钰锟压下怒火,问道:“哦?你倒说说,为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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