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焦尾血书

老内侍跌跌撞撞奔回寝殿,扑在宫门前,满脸泪痕,老迈的双腿抖得连站都站不住。他要把太子的死讯回禀先皇,可那扇他走了一辈子的宫门,那天却连半步都不让他进。

那一日,龙虎卫将军卫骧亲自带兵,将整座寝殿围得铁桶一般,这个伺候了先皇一辈子的老内侍,被死死挡在了宫门之外。

卫骧的声音冷硬如铁:“陛下突发恶疾,非诏不得入。擅闯者,斩!”

王怀恩怀里揣着太子的死讯,在宫门前跪了整整一夜,磕得头破血流,却没等到半分回应。

他是先皇身边最亲近的老奴,一辈子守在帝王身侧,到最后,连见主子最后一面,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先皇驾崩的消息,是第二日清晨传出来的。太医院的定论,是‘突发恶疾,暴毙而亡’。”钟吕的声音陡然拔高,“可就在前一日,先皇还在听家父弹琴,谈笑风生,精神矍铄!一个前一天还在筹谋着为太子洗冤、为江湖冤案昭雪,催着接太子回宫的人,一夜之间,就突发恶疾,死了?”

之后的事,便是二皇子朱钰锟登基即位,严蕃一跃成了当朝首辅。直到登基前夜,新帝与严蕃在深宫后殿设了私宴,召家父前去抚琴助兴。

“那一夜,他们喝得酩酊大醉,弹冠相庆。新帝笑着说:严爱卿,这天下,终于清净了。严蕃躬身回禀:陛下,是您的天下。”钟吕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字字刺骨,“家父就在帘后,抚着琴,听完了整场庆功宴。他终于什么都懂了——那场烧穿盟主堂的滔天大火,那场夺走我母亲性命的婚宴,那数百条江湖儿女的鲜活性命,从来都不是死于什么江湖仇杀。那些人不过是他们谋权篡位的棋局里,随手便可舍弃的牺牲品。”

钟吕低下头,看着血书末尾那一行潦草到几乎变形的字迹——那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临死前最后的执念。

“他咬破了自己的指尖,在这方内廷素绢上,写下了这封血书。他要让后人知道真相——先皇不是病死的,太子不是意外身死,盟主堂血案的真凶,从来都不是项云!”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过满院群雄,最终落在了陈忘身上,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可只写下血书,不够。家父要亲手为我的母亲报仇。他知道,新帝登基大典,是他离那张染血的龙椅最近的时刻,也是他此生唯一的机会。”

话音落,他俯身,将怀中的焦尾琴,轻轻放在了灵棺的棺盖之上。

“新帝登基大典那日,家父将匕首藏在琴腹之中,为坐在龙椅上的弑君者,弹完了此生最后一曲《长乐永康》。曲终,拔刀刺驾。”

满院群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桩十年前的宫廷旧闻,他们或多或少都有耳闻——只知道当年有个疯癫乐师在登基大典上行刺,被当场格杀,却从不知道,这桩旧事的背后,藏着这样惊天的阴谋,这样泣血的冤屈。

这从来不是一个乐师的疯癫,是一场滔天政变之下,被逼到绝路的人,用性命发出的最后一声呐喊。

“他失败了。”钟吕的声音重新归于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是攒了十年的惊涛骇浪,“但他留下了这个。”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血书,满院跳动的烛火之下,那一行行暗褐色的血字,像是在熊熊燃烧。

“十年前,他做了他该做的事。”钟吕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震彻天宇,“现在,轮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