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人,黑煞。
“本来还想多陪你们玩一阵子的。”黑煞的声音又尖又哑,脚尖碾过碎石,一步步朝芍药走过来,“可谁叫你自己送上门来了?杀了你,项云应该也没有活路了吧!天赐的好机会,我可不能辜负。”
芍药浑身发抖,一步步往后退,脚后跟绊到了碎石,整个人踉跄着往后倒去。
“姐姐别怕!”寒山猛地挡在芍药身前,手里的铁签直直刺出去,用的是清微道长教他的那招起手式——直刺,取咽喉。
“小崽子,少碍事。”黑煞嗤笑一声,指尖轻轻一拨铁签,寒山整个人就被带得踉跄出去,紧接着黑煞一脚将他踹飞出去,狠狠撞在树干上。
黑煞的眼睛,从头到尾都死死锁在芍药身上。
他几步就冲到芍药面前,一把攥住她的衣袖,把人狠狠拽到自己面前,匕首高高举起来,刀尖对着她的心口,没有半分犹豫,狠狠刺了下去!
石下忽然扑了上来。
他拼尽了最后一口气,双臂从黑煞的腋下穿过去,像一头咬住猎物就死不松口的獾,整个人死死挂在了黑煞身上,把他举着匕首的胳膊箍得动弹不得。
“娘亲……快逃……”
石下的声音从黑煞的肩头传过来,带着满嘴的血沫。
黑煞气急败坏,匕首疯狂地往石下的身上刺,一刀又一刀,可石下的胳膊却像铁铸的一样,死死箍着他,半点都不松。
他抱着黑煞,猛地蹬向旁边的树干,两个人一起失去平衡,朝着寒潭的方向滚了过去,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潭边的薄冰被撞得粉碎,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漫了上来,两个人一起沉了下去。
芍药跪在潭边,眼睁睁看着冰水里翻涌的血泡,看着黑煞的匕首还在疯狂地刺着,可石下始终没有松手。
很快,潭水重归平静。
只有一串带血的气泡,从潭底冒上来,破在水面上。
芍药的手伸向水面,指尖触到冰冷的潭水,刚结的薄冰在她指尖碎成一片一片,像那四个喊着她“娘”、把她当成全世界的家伙们,碎在了她面前。
他们萍水相逢,无亲无故,心智不全,傻得可怜,却把一颗真心全掏给了她,用自己的命,护了她周全。
芍药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水面上,晕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寒山从树根下爬了起来,铁签撑着那具被踹得散了架的小小身躯,一点一点直起来。
他走到潭边,在芍药身侧站定,铁签竖在胸前,签尖朝天,轻声颂念起超度的经文:
杳杳冥冥清静道,昏昏默默太虚空。
体性湛然无所住,色心都寂一真宗。
山风卷着经文的尾音,飘向了山林深处。
芍药擦了擦眼泪,狠狠吸了一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她不能哭,父亲还在等她,石家四怪用命换回来的水,她必须带回去。
她弯腰拎起石下丢在潭边的两只木桶,走进浅水里,把桶浸进寒潭中心的活水里,冰冷的水灌进桶里,桶身猛地一沉。
“姐姐,我来。”寒山走过来,接过两只木桶,把铁签夹在腋下,小小的身子提着两桶冰水,走得稳稳的。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谁也没有回头。
他们都没有看见,身后平静的寒潭里,忽然冒上来一串细碎的气泡。
气泡破开,一缕黑红的血线缓缓浮上水面,紧接着,一把沾着血的匕首,慢慢漂到潭边,死死卡在了冰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