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微道长和赵戏一左一右守在大门两侧,像两尊钉在原地的门神。
清微道长的拂尘搭在臂弯里,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赵戏的鸳鸯刀插在腰间,指尖搓着一颗随身携带的花生米,搓磨的油光锃亮,却迟迟没有放入口中。
院子的角落里,小道童寒山正蹲在地上,用铁签划拉着石子,听见脚步声立刻站起来,铁签攥在手里,脆生生喊:“芍药姐姐。”
芍药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看向远处的山林。
“他们去了太久了。”芍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得去看看。”
赵戏立刻直起身,眉头拧成一团:“不行!你不能去!要去我去。”
芍药摇了摇头:“赵伯伯,父亲已经被黑衣盯上,虽暂时没有异动,可难保暗处没有危险。此刻正是生死关头,一旦两个守着门的人离开,哪怕只有片刻,杀手闯进来,就是满盘皆输。”
“况且,”芍药顿了顿,“石家四怪心智不全,只有我的话,他们才会乖乖听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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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戏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芍药继续道:“父亲难耐热毒,必须用冰瀑寒潭中心的活水擦拭,才能帮他挺过去。我亲自去一趟,速去速回,不会耽误太久。”
清微道长上前一步,语气恳切:“丫头,山林里不太平,你一个姑娘家……”
“我陪姐姐去!”寒山立刻把铁签往腰里一别,拍了拍胸脯,“瀑布就在前面,我去过几百次了,闭着眼都能走到!我护着姐姐,取了水就回来,很快的!”
赵戏犹豫了很久,最终咬了咬牙,沉声道:“一炷香。若一炷香还不回来,我去寻你们。”
芍药点了点头。
寒山拎着铁签走在前面开路,芍药跟在他身后,两个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山林小径里。
山风卷着瀑布的水声,越来越近。
转过一道山弯,半冻的冰瀑撞进眼底——一道白练似的水流从崖顶垂落,上半段还留着奔涌的纹路,下半段早已冻成厚厚的坚冰,死死嵌在崖壁上。
冰层下的活水顺着石缝挤出来,落进崖底的寒潭,溅起的水花在潭边的石头上冻成一层又一层冰壳。
可本该清冽见底的潭水,此刻却被染成了刺目的血红。
潭边的碎石滩上,倒着两个人。
石里面朝下趴在潭边的浅水里,后背一个深可见骨的刀口,早已没了气息;石巴仰面躺在碎石上,圆溜溜的眼睛还睁着,胸口的伤口还在淌血。
芍药的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才勉强撑住。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枯树林里,跌跌撞撞冲出来一个矮矮的身影。
是石下。
他浑身都是血,连滚带爬地跑着,看见芍药的瞬间,眼睛一下子亮了,拼了命地挥手,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娘!娘快跑!四弟疯了!他杀了二弟三弟!娘你快跑啊!”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骤然从枯树后闪出来,一把漆黑的匕首从石下的后背狠狠刺了进去。
石下往前扑倒,下巴狠狠磕在树根上,满嘴血腥。
他艰难地翻过身,满眼都是惊恐和不解,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那人竟是“石人”。
他看到只有芍药和寒山两个孩子来此,更加有恃无恐,那副木讷呆滞的神情荡然无存,手在脸上一抹,揭下一层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黑瘦尖嘴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