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后宅暗斗

陈忘躺在那里,嘴唇翕动,还在喊那个名字——“丫头”。

她在冰床边坐下来,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脉搏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云哥哥,柳枝儿死了。”她的声音很轻,“她留了东西在李府。我在等。”

她顿了顿。

“你若醒着,一定会问我为什么不派人去取。”她苦笑了一下,“因为苏姨娘在等,她在等红袖招的人自投罗网。柴房里的东西,是柳枝儿用命藏的,也是苏姨娘用来钓我们的饵。”

她的手指摩挲着陈忘的手背,动作很轻:“若是从前,我有十几种法子能在她眼皮底下把东西换出来。可现在……云哥哥,我分不出那么多心神了。”

她没有再说下去。

窗外,暮色四合。红袖招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

(八)

十日后,京兆府的人进入李府调查柳枝儿死因。

虽无结果,却有意外收获。

一个书吏在柴房的鼠洞里发现了一张纸。纸被老鼠啃掉了边角,但上面的字迹和钤印清晰可辨——是严蕃批示处决河工案七名官员的手令抄件。

书吏的手开始发抖。

他是京兆府的人,知道这张纸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声张,将纸折好,塞入袖中,并密报给指使其搜索的京兆府尹方骏。

方骏知道严蕃树大根深,深得皇帝信任,难以轻易撼动。

他刻意隐去关于严蕃的内容,只将李文轩罪状呈报朝廷。

李文轩被当场拿下,押入诏狱。

(九)

朱雀阁。

朱仙儿站在雀灵丹阁楼上,听侍女禀报李府的事。

小主,

“苏姬传回消息,红袖招没有派人去取鼠洞里的东西。她等了十日,等来的是京兆府的人。”侍女的声音压得很低,“苏姬问,下一步……”

“让她撤。”朱仙儿的声音很淡。

侍女一怔:“撤?”

“李文轩已经废了。苏姬继续留在那里没有意义。让她回阁中待命。”

侍女应声退下。

朱仙儿转过身,目光落在窗外。

红袖招这次折了一个柳枝儿,却把李文轩拉下了马,京兆府拿到了严蕃的手令抄件,按府尹方骏刚正不阿的性子,若有机会,这个案子迟早要烧到首辅头上。

她用一颗棋子,换了红袖招一颗棋子。

看起来是平手,但朱仙儿知道不是。

红袖招的底牌是人,是那些愿意为父兄翻案的女子,死一个,便少一个。而朱雀阁的香姬遍布京城,苏姨娘这样的人,她要多少有多少。

她输得起,红袖招输不起。

窗外,夜色深沉。朱雀阁的灯火在风中摇曳,像一只燃烧的巨鸟,冷冷俯瞰着脚下的黑暗。

而在京城的另一端,红袖招的灯笼也在亮着。

两个女人,隔着整座京城,无声地对峙。

(十)

当夜,红袖招后院。

探子将京兆府抄出那张纸的消息禀完,红袖姑娘点了点头。

“柳枝儿的尸身换出来了吗?”

“换出来了。已葬在城外柳家祖坟,立了碑。”

红袖姑娘沉默了一会儿,说:“她弟弟在岭南。找到他,安顿好。从我的私账上支银子。”

探子应声退下。

院子里安静下来。

红袖姑娘坐回冰床边,伸手探了探陈忘的额头。还是冰凉的。

“柳枝儿做到了。”她轻声说,“那张纸到了京兆府手里,京兆府尹方骏为人正直,若有机会,严蕃迟早要被拖下水。她爹的冤屈,有希望了。”

她停了一下。

“可是我没了柳姑娘,朱雀阁提前布了局,等红袖招的人自投罗网。若在从前,我不会没有防范。可这几日……我只想着你什么时候能醒,竟没顾上细想。”

她的手指握紧陈忘的手,又慢慢松开。

“云哥哥,你快点醒过来。”

窗外,夜风穿堂而过。

红袖招的灯笼晃了晃,橘黄色的光晕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像一双疲惫的眼睛,努力睁着,不肯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