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后宅暗斗

七个人。她爹是被挑中的那七个人之一。

被严蕃亲手挑中的。

柳枝儿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几页纸。

她深吸一口气,将密呈折好,塞进怀中。然后她做了一件事——把《太祖实录》的函套放回原处,又把书房里一切恢复原状。

她不能让苏姨娘察觉案卷被动过。

柳枝儿没能活着走出李府。

她是从后门出去的,穿着粗使婆子的衣裳,混在运菜的车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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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出两条街,她掀开帘子,看见巷口站着两个女人——一个穿桃红褙子,一个穿青色比甲。

苏姨娘和她的侍女。

“三姐姐这是要去哪儿?”苏姨娘笑着走过来。

她没有动手,只是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巷子另一端,两个家丁堵住了去路。

柳枝儿被带回了李府。

不是后院,是柴房。

苏姨娘没有禀报李文轩——她不想让李文轩知道案卷被动过,那会显得她无能。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处理。

柳枝儿被捆在柴房的柱子上,嘴里塞着破布。

苏姨娘蹲在她面前,从她怀中搜出那封密呈,在手里掂了掂。

“三姐姐,你若老老实实病死,倒也干净。”她叹了口气,“何必非要这样?”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的液体灌进柳枝儿嘴里。

是毒,慢性的,和她之前下的一模一样,只是剂量大了许多。

“这药不会让你马上死。”苏姨娘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你会在柴房里躺上三五日,慢慢咽气。到时候老爷问起来,只说是病死的。你的脸色本来就差,没人会疑心。”

她转身走了。

柴房的门被关上,落了锁。

柳枝儿没有躺上三五日。

苏姨娘走后,她拼命用舌头顶开嘴里的破布,又设法磨断了绳索,呕出了大半毒药,但已经有一部分入了腹。

毒性发作得很快,她的四肢开始发麻,视线开始模糊。

她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了。

但她身上还有一样东西。

不是密呈——密呈被苏姨娘搜走了。是另一张纸。

在书房里,她把密呈折好塞入怀中时,顺手将案卷中另一页也抽了出来。那是严蕃批示处决七名官员的手令抄件,上面有刑部的存档钤印。

苏姨娘只搜走了密呈,没注意到这一页。

柳枝儿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张纸从怀中抽出,塞进柴房墙角的鼠洞里。老鼠被惊动,吱吱叫着窜出来,又从另一个洞口钻出去。

然后她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七)

消息传回红袖招时,赵戏正在院中擦刀。

探子跪在阶下,将柳枝儿的死讯禀完。红袖姑娘从后院走出来,听完了,沉默了很久。

“尸身呢?”

“还在李府柴房。李侍郎对外说是病故,草草装了棺,停在城外义庄。”探子顿了顿,“属下查过,柳姑娘死前被灌了毒。是朱雀阁的手笔——慢性毒,名叫‘沉香散’,早年在花乡一带流传。”

红袖姑娘的手微微攥紧,又松开了。

“想法子把尸身换出来。”她说,“好好安葬。”

探子应声,却没有退下。

“还有事?”

“柳姑娘在柴房的鼠洞里留了东西。”探子压低声音,“咱们的人没敢动。李府如今被苏姨娘把持得严,进不去。”

红袖姑娘目光微动。

她想了想,说:“找人以柳姑娘亲属身份向京兆府报案,就说柳姑娘死因不明,怀疑被人杀害。”

她停顿片刻,接着交代道:“把消息放给京兆府尹方骏。河工旧案的卷宗在李府书房,《太祖实录》函套里。”

探子一怔:“那鼠洞里的东西……”

“不用动。等。”

探子领命退下。

红袖姑娘转身走回后院,经过冰床边时,她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