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忠魂营,返回酆都城的一路,我心中那团因苏雅而起的郁结之气,被镇渊军炽热的忠诚和冲天的煞气冲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坚定的决意。
力量,唯有绝对的力量,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世道中掌握主动。冥界,必须更快、更彻底地变成我的战争堡垒。
踏入森罗殿时,我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已收敛殆尽,只剩下属于幽冥大帝的深沉与威严。
殿内,早已接到传召的文武百官分列两旁,鸦雀无声。武将以名义上的地府兵马大元帅“镇狱”为首,其后是各军主将、副将,按照序列站得笔直,甲胄鲜明,煞气隐隐连成一片。文臣则以玄阴为首,墨鸦、夜枭等核心重臣位列前排,后面是各部司的判官、主事,官袍肃整,气氛凝重。
整个森罗殿,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前的压抑感。所有人都知道,大帝从忠魂营归来,必定有重大决策宣布。
我一步步走向那高高在上的玄冥玉帝座,步履沉稳,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众臣。
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有期待,有敬畏,有不安,也有如镇狱那般,看似恭敬实则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他是地府老牌势力的代表,资历深厚,盘根错节,对我这个“新朝”大帝,虽心服,但总有自己的小心思。
我并未在意,径直登上丹陛,在那冰冷的帝座上坐下。帝座传来的森寒气息,让我本就冷静的心神更加清明。
没有多余的寒暄,我直接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清晰地传入每个臣子的耳中:“今日召集群臣,只为一事:整军。”
两个字,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下方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但很快又平息下去。众人的目光更加聚焦。
我看向侍立在最前方的玄阴,微微颔首。玄阴会意,上前一步,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张冥帛诏书双手捧起。
我并未让玄阴直接宣读,而是抬手,示意将诏书和冥骨笔呈上。一名内侍鬼官立刻将东西恭敬地送到我面前的龙案上。
我提起那支蕴含着幽冥之力的骨笔,笔尖蘸满了浓稠如血的朱砂墨。没有犹豫,我运笔如飞,在空白的诏书上,一连写下六个铁画银钩、杀气腾腾的军名:
靖澜军!
攀霄军!
戍瀚军!
守玄军!
长冥军!
护幽军!
每一个字落下,都仿佛带着金铁交鸣之声,一股肃杀之气随之在殿中弥漫开来。写完第六个,我笔锋一顿,抬眼看向下方,缓缓吐出三个字:“加上,镇渊军。”
合共,七大军团!
我放下笔,将诏书递给玄阴:“念。”
玄阴躬身接过,展开诏书,运起神力,声音沉稳而清晰地响彻整个森罗殿:
“天道所制,幽冥大帝诏曰:”
“为应对未来变局,固我地府根基,即日起,地府所有军队序列,进行整编改制!凡地府辖下,无论守城军、野战军、边防军,亦或各狱镇守兵马,悉数依照其所驻守方位及职责,打散重整,编入新设之靖澜、攀霄、戍瀚、守玄、长冥、护幽六军之中!”
“原镇渊军,保持独立编制,但其一万余核心将士,即日起分散并入上述六军,担任各级教官、骨干!”
玄阴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众臣心上。打散所有旧有编制!依照方位重整!这意味着地府沿用了无数年的军事体系将被彻底颠覆!无数将领的势力范围将被重新划分!这是翻天覆地的变革!
武将队列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细微的骚动。不少将领脸色骤变,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我,又偷偷瞄向站在武将最前方的镇狱大元帅。
镇狱元帅身躯微微晃动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强烈的不满。他显然想站出来说些什么,嘴唇已经张开。
但我没给他这个机会。
我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那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如同万载玄冰般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威严。镇狱接触到我的目光,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额头甚至渗出了一丝冷汗。他明白,在这森罗殿上,在这位深不可测的大帝面前,没有他质疑的份儿。
玄阴继续宣读,声音依旧平稳,却抛出了更惊人的内容:
“整编期为三个月!三个月后,镇渊军将士将重归建制!同时,将从新六军之中,择优选拔精锐,补充入镇渊军!届时,镇渊军将扩编至满额十万,成为地府最强之战略铁拳!”
“在此期间,地府所有军士,全员脱产!进行最高强度之实战训练!务求三月之内,新六军需具镇渊军八成之战力与决死之志!”
此言一出,不仅是武将,连文臣队列也彻底炸开了锅!
全员脱产训练!这意味着地府超过百万的军队将完全脱离生产,不从事任何屯田、戍卫等日常任务,只专注于打仗!这需要消耗海量的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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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文臣中,一位掌管钱粮赋税的老判官颤颤巍巍地出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陛下!陛下三思啊!”
“地府疆域辽阔,兵力本就分散,如今全部打散重整已是震动极大!再将百万大军全部脱产训练……这,这所需的粮秣、军械、丹药,将是天文数字!国库……国库恐难支撑啊!且军士脱产,诸多防务、工程又由何人承担?民间赋税已然不轻,若再加征,只怕……只怕民怨沸腾啊陛下!”
他说的句句在理,也是实情。朝堂上许多文臣纷纷点头,面露忧色。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直到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爱卿所虑,朕已知晓。”
我目光转向全体文武:“朕已有决断。自即日起,整个地府,进入‘战时状态’!”
“战时状态”四个字,如同惊雷,再次震撼了所有人。
“在此期间,所有军士,依令脱产训练,此为第一要务!所有百姓,停止一切非必要活动,全力投入军工生产、粮草转运、基础设施维护!地府上下,实行‘计划供给制’!一切资源,优先保障军队需求!”
计划供给制!这意味着所有的物资分配都将由朝廷统一调度,个人和家族的财富、资源都将受到严格管制!这是只有在亡国灭种边缘才会采取的极端措施!
“陛下!”又有一位大臣出列,是掌管民生的官员,他脸色惨白,“究竟发生了何事?需要我地府如此兴师动众,行此……此近乎竭泽而渔之策?即便天界有战事,我冥界与天界素有壁垒,何至于此啊?!”
他终于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巨大疑惑。是啊,就算天界打翻了天,跟地府又有多大关系?何必如此折腾自己?
我沉默了片刻,目光深邃,仿佛透过殿顶,看到了那未知的威胁。我知道,不能说出虚空的全部真相,那会引起恐慌。但必须给他们一个足够分量的理由。
我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却又刻意保持了一种模糊:“天界之战,非同小可。朕得到确切消息,战况极其惨烈,敌人……超乎想象。冥界壁垒,并非万无一失。朕此举,非为杞人忧天,乃是为防患于未然。”
我环视众臣,眼神锐利:“若待灾劫临头,再想整军备战,则为时已晚!地府基业,亿万元魂之存续,皆系于此!朕宁可以今日之非常之举,换他日一线生机!尔等,可明白?”
我将原因归结于“天界惨烈大战”和“可能波及冥界”,既给出了压力,又避免了详细解释“虚空”可能带来的恐慌。同时,我刻意强调了“亿万元魂存续”,将决策拔高到了拯救地府的高度。
殿内一片死寂。众臣面面相觑,虽然仍有疑虑,但看到我如此坚决,又抬出了“地府存亡”的大义,加上我之前积累的威严和镇渊军归来的威慑,无人再敢公然反对。
镇狱低下了头,不知在想什么。那位钱粮判官和民生官员,也只能颤声领命:“臣……臣等明白,谨遵陛下圣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