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忠魂营夜火

心理咨询室 寒寺敲钟人 3693 字 10个月前

被苏雅从寝宫赶出来之后,我在冰冷空旷的偏殿里独自坐了整整一夜。

冥界的夜晚没有星辰变幻,只有那轮清冷的冥月悬于天际,就像我此刻冰冷而混乱的心绪。

苏雅的话,字字诛心,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反复切割着我试图构筑起来的心理防线。

愧疚?有吗?

或许在某个被忽略的角落,确实存在那么一丝。

但当我试图去捕捉它、放大它时,脑海中立刻便会浮现出虚空前线那惨烈的景象——扭曲的怪物、自爆的神光、赵云决绝的身影、刘备最后那声无奈的叹息……还有普化天尊那看似道貌岸然实则冷酷无情的嘴脸,杨戬那深不可测、将我视为棋子的算计。

与这些相比,我内心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和挣扎,算得了什么?就像试图用一杯水去浇灭燎原大火,可笑又徒劳。

大局!三界存亡才是大局!如果冥界守不住,如果三界倾覆,现在这些所谓的“道德”、“愧疚”、“无辜”,全都将化为虚无。

到那时,连讨论对错的机会都没有。

苏雅说我变了。

是,我承认我变了。

从那个在心理咨询室里为生计发愁的凡人青年,到如今执掌幽冥、与神佛博弈的大帝,怎么可能不变?若不变,我早已死在白蛇遗缘的阴谋里,死在明朝的观星台上,死在无数次神佛的围剿中。

不变,就是死!不仅我死,我身边所有我在乎的人,苏雅、齐天、黑疫使……甚至整个地府,都可能随之陪葬。

妇人之仁,只会导致满盘皆输。历史上有多少英雄枭雄,败就败在心不够狠,手不够黑?

我不想成为其中之一。尤其是在面对虚空这种超越常理的大敌时,任何犹豫和软弱,都是致命的。

“我不是无情之人……”

我对着空寂的偏殿喃喃自语,声音干涩,“但情义,也要看用在什么时候,用在谁身上。”

对苏雅,我有情,有愧疚,但这份情,不能动摇我的根本决策。

对地府子民,我亦有责任,但这责任,在生存面前,必须让位于更冷酷的算计。

让他们在无知中充满希望地为“保卫家园”而死,总比让他们在绝望和恐惧中被虚空吞噬要好。

至少,前者还能保留一份尊严和信念。

想到这里,我原本有些动摇的心肠再次硬了起来。

那丝迷惘和晕眩感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苏雅不理解,那就暂时不理解吧。

或许有一天,当虚空真正兵临城下时,她会明白我今日的抉择。

若始终不明白……那也只能如此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地府在我的意志下,如同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开始高速且略显粗暴地运转起来。

墨鸦主导的舆论宣传铺天盖地。

酆都城内的大小告示栏、茶楼酒肆的说书人、甚至巡逻阴兵的口中,都在传颂着各种“为护地府甘愿魂飞魄散”的“先进事迹”。

有些事迹听起来颇为感人,有些则明显透着编造的痕迹,但架不住宣传机器开足马力,以及夜枭手下的“幽冥暗卫”混迹其中带头叫好、暗中清除杂音。

一种狂热的、近乎盲目的奉献氛围,开始在地府弥漫。

许多普通的亡魂,眼神中都开始闪烁起一种被煽动起来的、近乎殉道者的光芒。

厉魄那边的整军更是雷厉风行。各军营的训练场上,终日杀声震天,阴气澎湃。训练强度陡然提升了数倍,伤残甚至魂飞魄散的事件时有发生,但在“保卫幽冥、大帝万岁”的口号下,一切都被合理化、光荣化了。

厉魄亲自督阵,手段铁血,稍有懈怠便是重罚,地府军队的战斗力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但代价是无数阴兵鬼将的疲惫和……潜在的怨气,只是这怨气被高压和宣传暂时压制了下去。

玄阴居中调度,确保资源向军事和宣传倾斜,原本一些用于民生改善的项目被暂缓或取消,惹来了一些非议,但都被夜枭的幽冥暗卫迅速“安抚”了下去。

整个地府,仿佛一个被吹胀的气球,内部压力越来越大,只等待着某个临界点的到来。

而我,这半个月过得并不舒心。

几次想去寝宫见苏雅,想再跟她谈谈,哪怕只是看看她,都被守在门外的侍女委婉却坚定地拦住了。侍女说,娘娘吩咐需要静修,暂不见您。

我知道,这是苏雅的态度。

她不想见我,或者,还没准备好如何面对现在的我。

心中郁闷得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却又无处发泄。

我不能骂她,更不能用强。这份郁结之气,只能硬生生憋在心里,转而化作对地府事务更加严苛的要求。

朝会上,我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对臣下的奏对也越发没有耐心,动辄斥责。玄阴等人看在眼里,更是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差错。

就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中,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厉魄风尘仆仆地来到森罗殿求见。他一身戎装沾染着未散的煞气和冥土气息,显然是刚从军营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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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厉魄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镇渊军,回来了!一万零三百七十六名核心精锐,已抵达酆都外百里处扎营待命!”

镇渊军!

听到这个名字,我阴郁了半个月的心情,终于有了一丝亮光。

这是我起家的班底,是随我一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真正铁军!当年地府初定,为避免其骄纵成患,我才狠心将其拆分,核心部分派去环境恶劣的忘川河磨砺。如今,数年过去,他们终于回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道:“好!厉魄,你做得很好。”

“此乃末将分内之事!”厉魄抬头,眼中闪烁着对这支强军的渴望,“陛下,是否即刻让他们入城,接受检阅?”

我摇了摇头,沉吟片刻,说道:“不急着入城。你安排一下,将他们安置到城外的‘忠魂营’。”

“忠魂营?”厉魄微微一愣。那是当年我初入酆都时,秦广王安排我和镇渊军驻扎的地方,条件算不上好,甚至有些简陋。他有些不解为何不安排更好的营地。

我看着他,解释道:“忠魂营,是镇渊军的老地方。让他们回到那里,是要他们第一时间想起,他们是谁的兵!想起他们跟着朕,是从哪里起步的!骄气磨了几年,是该回来了,但根不能忘!”

厉魄恍然大悟,眼中露出钦佩之色:“末将明白了!陛下深意,末将这就去办!保证将镇渊军妥帖安置在忠魂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