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素白帷幔,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颤动的光晕,竟似玉雕微微生晕,也是哀恫凝结的寒霜。
他的眼睛泛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绯红,但这红并不污浊,反而像雪地落梅,或是上好的宣纸上洇开了最凄艳的朱砂,愈发衬托出瞳仁的黑与空。
泪水确实似乎流尽了,眼眶干涸,唯余一片被悲痛彻底洗礼后的、近乎虚无的澄澈与空洞。
他凝视着林青青的灵位,目光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木质牌位,望向某个再也无法触及的虚空。
那眼神里的哀伤,不再是汹涌的浪潮,而是深不见底的、冻结的寒潭,寂静,却足以吞噬所有观者的心魂。
他身形微微摇曳,如同风中残烛最后那点坚定又飘忽的光。
每一次随着仪式动作,他的姿态都优雅而缓慢,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沉重与决绝。
当司仪唱喏时,他会微微颔首,长而密的睫毛垂下,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道脆弱的阴影。
抬起时,那空茫的目光再次落在棺木上,偶尔,修长如玉笋的手指会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一下,随即被他用力蜷入掌心,指节绷得发白。
他没有发出嚎啕之声,只是在那令人窒息的哀乐间隙,会从喉间溢出一两声极低、极压抑的抽息。
如同冰面乍裂的细响,又像是精美瓷器内部蔓延开的、无可挽回的裂痕之音。
这无声的、凝固的悲痛,比他痛哭流涕更令人心碎,也更具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的美感。
初春微寒的风拂过他额前几缕散落的乌发,拂过他素白孝服的宽大袖摆,仿佛情人的手,却只带来更深的寒意。
他站在那里,不再是风流倜傥的纨绔世子爷,而是一个被命运残忍剥离了至亲的、孤绝的兄长。
其哀恸之深重,其姿态之绝美,恰似一幅笔触淋漓的悼亡图卷。
让所有目睹之人,无论知不知情,都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心中只有叹息与震撼。
巴郎与巴宁侍立在侧。
巴郎年轻的脸庞紧绷,眼中燃烧着悲愤的火焰,却也盈满了水光。
他扶刀的手背青筋隐现,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哀戚的人群与空旷的校场边缘,将少将军的警惕与痛失兄弟的哀伤融合无间。
巴宁哭得几乎昏厥,单薄的春衫外罩着孝服,在寒风里微微发抖,更显得楚楚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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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哭声不高,却哀切入骨,是对“云州弟弟”和“青青弟妹”最真挚的挽歌,引得许多女眷垂泪,用帕子拭面的窸窣声不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