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玉梁与章玉柱接到邻居的传信时,正躲在自家镇上那小楼里,啃着凉馒头。
听到母亲病重的消息,兄弟俩像被雷劈了一样,馒头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连夜往乡下赶。
夜风灌进衣领,吹得他们浑身发冷,可心里的焦灼却比寒风更甚。
推开老宅的木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兄弟俩鼻子发酸。
屋里的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亮着。
浦慧珍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揉皱的宣纸,嘴唇干裂得起了皮,眼睛半睁着,眼窝深陷,没有半点神采。
丈夫章金山病逝才不过一月有余,尸骨未寒,却被两个儿子冷落,独自一人对着空荡荡的屋子,郁郁寡欢,这段日子她也终于想过味了,回想过往种种,她觉得,这辈子太亏欠两个女儿了!如今再看见两个儿子狼狈不堪的模样,积压已久的怒气彻底炸开了。
她躺在被窝里,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床前垂头丧气的兄弟俩,声音嘶哑:
“你们两个蠢猪!比圈里的猪还蠢!我怎么就养了你们这么两个没用的东西!啊?”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那两个女人是哪儿来的?连她们老家在哪儿、家里有啥人都摸不清,你们就敢把全部家当交给她们?媒人住的房子都是租的,我当初怎么跟你们说的?让你们多留个心眼,多打听打听,你们听了吗?你们耳朵是摆设吗!”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砸在枕头上,洇出小小的湿痕。“早知道那些钱留着给你爹治病多好啊!你爹要是能做手术,说不定现在还好好的活着!他不想死啊,他说……他才60多岁,还不算老,还想再活几年,可是……可是,我为了你们两个,硬是亏着良心,让他放弃治疗,我对不起他啊!他要是还活着,我也有个说话的伴,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孤零零的一个人,连个诉苦的人都没有啊……”
她越骂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呼吸越来越急,原本苍白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条条绷起,像蜿蜒的蚯蚓。
她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却没力气,只能死死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骂着骂着,她突然猛地一噎,胸口狠狠一挺,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她的眼睛突然翻起,脑袋往一边歪去,原本还在颤动的手指垂了下去,再也没了声音。
“娘!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