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经过几次换乘车辆,终于驶进了鄂省Y县,然后又换乘机动三轮车,花了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才回到那座闭塞落后的深山小镇。
车刚一停稳,章玉梁连等都不等,直接伸手往章金山身上一扒拉,力道又急又猛。
章金山本就虚弱不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一倒,“咚”的一声,后背狠狠撞在冰冷坚硬的车棚铁条上。胸骨后那处本就灼痛难忍的食管,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蜷缩在座位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可已经下车的章玉梁和章玉柱,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满心满眼全是怀里揣着的五万块钱,和即将到手的新房、媳妇。
“师傅,给你钱!”章玉梁付好车费,拉着弟弟就走,脚步轻快无比,就像等着去喝喜酒一样。
两人一边走,一边头抵着头小声嘀咕,眼睛里全是贪婪的光。
“哥,我早就想好了,镇东头那两套两层小楼,独门独院,采光还好,咱们一人一套,正好!”章玉柱搓着手,语气激动得发颤。
章玉梁重重一点头,斩钉截铁:
“就买那两套!现在就去售楼处,早买早踏实,免得夜长梦多!”
话音一落,两人头也不回,径直朝着镇上售楼处的方向快步走去,仿佛身后那个奄奄一息的老父亲,只是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浦慧珍看着两个儿子潇洒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终究还是偏过头,伸手有气无力地搀了章金山一把:“行了,别在车上耗着了,回家吧。”
章金山浑身发软,几乎整个人挂在老伴身上,每挪动一步,食管里的灼痛就像碎玻璃一样刮着喉咙,喉间的异物感堵得他喘不上气,一阵阵干呕直冲脑门。
他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惹得浦慧珍也不耐烦。
老两口一步一挪,费了好大劲,终于回到了那栋破旧不堪的土坯老屋。
土墙斑驳脱落,屋顶破了好几个小洞,风一吹就呜呜作响,屋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尘土味,连个取暖的炉子都没有。
浦慧珍把他往那张破旧的木板床上一扔,便自顾自地转身出去,连床厚一点的被子都没给他盖。
章金山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硌得骨头生疼,单薄的被褥根本抵挡不住刺骨的寒意,冷气顺着缝隙往骨头缝里钻,和食管里的灼痛交织在一起,疼得他浑身抽搐。
他侧过身,死死捂着胸口,一阵阵剧烈的干呕涌上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几口带着血丝的黏痰,沾湿了破旧的枕巾。
“水……给我一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