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在故土安然坐化,墓碑上刻着两行字。
一行是名字,一行是“远征军第几批斩魔士”。
五千六百年。
按人界的历法,这是从第四次人魔大战结束到现在的精确年份。
这个数字刻在桥头堡议事厅正墙上那块巨大的计时玉碑上,每天都在跳动,跳得很慢,慢到巡逻的斩魔士们早已习惯了对它视而不见。
但今天姜文哲站在这块玉碑前,盯着上面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五千六百年。
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感受这个数字在舌尖滚过的分量。
五千六百年前,自己站在舌齿峰的城墙上。
用千裂震魂箭射穿了第一位魔君的魔核,五千六百年前,霁雨霞在覆天困地阵入口以一敌三。
破之规则初成,一剑斩碎三位魔帝的联手封锁。
三千六百年前,远征军刚踏上这片黑色土地时。
还需要用地皇琥珀甲一层一层地包裹每一个斩魔士,才能让他们在魔气侵蚀下勉强存活。
而现在,自己站在桥头堡最高处的城墙上。
放眼望去,方圆三十万里的核心控制区内,黑色的土地上竟然稀稀疏疏地长出了一层极淡的绿色。
不是映雪灵茶树那种被人族用阵法和灵气精心呵护的娇贵品种,而是真正的、野生的、不需要任何阵法保护就能在魔界土地上自然生长的杂草。
它们的叶片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颜色也不是人界那种鲜亮的翠绿。
而是一种灰扑扑的、带着暗沉色调的墨绿,像是被人泼了一层稀释过的墨汁。
但它们在生长,不需要聚灵阵,不需要修士灌注灵气。
只需要魔界的土壤、魔界的风、魔界偶尔落下的黑雨,就能生根、发芽、抽叶。
然后在某个不知名的时刻被魔界的风吹弯了腰,又在下一次黑雨后重新挺直。
姜文哲蹲下身,伸手摘了一片草叶。
把叶片放在掌心里细细端详,食指轻轻抚过叶面上那层粗糙的绒毛。
叶脉的纹路很清晰,不是纯粹的人界植物叶脉结构。
也不是纯粹的魔界魔植脉络,而是介于两者之间。
主脉笔直如人界草木,侧脉却呈现出魔界魔植特有的螺旋状分叉。
每一条分叉的末端都有一圈极淡的暗红色包边,那是魔气与灵气在叶片内部中和后留下的微量沉积物。
这片草叶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诉说着同一个事实。
人界与魔界的世界本源,已经不再是互相排斥的两套独立体系了。
它们开始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