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日志还给张铭,顺手从桌上那碟赵琳今天刚送来的花生里拈起一颗剥开。
把那粒滚圆的花生米放在空玉简旁边,然后伸出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三角。
“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只要我们不先撑破这条边,这个三角就不会散。”
姜文哲说道:“但,我们要比另外两条边撑得更久。”
顿了顿,推过一张新的简帛向下属布置了一条命令。
命令只有两句话:“全军二级战备,轮训规模再扩大一倍。”
“告诉所有人,战争随时会来,但不是今天。”
“今天,我们要比昨天更强。”
入夜,如果魔界有夜的话。
姜文哲一个人坐在桥头堡最高处的那张石凳上,手里没有茶,没有文件,什么都没有。
他就那么坐着,望着天穹最高处那颗还在跳动、但跳动频率似乎比上个月又慢了一丝的黑茧。
他能感觉到整片魔界大地上,每一处圣地、每一座营帐、每一个游离在荒野里的低阶魔族,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吸收着这份脆弱和平的养分。
战争没有消失,战争只是被推迟了。
而推迟战争,本身就是一种战争的延续方式。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霁雨霞在他身边坐下。
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一碗热乎的面推到他面前。
面是手擀的,很粗,很筋道,汤是骨头熬的。
姜文哲接过面低头吃了一口,面条滑过喉咙时带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身后魔界的风雪渐渐吹起来,远处八阵图的暗金色光芒在黑色的地平线上明明灭灭。
像是替他把那些还没来得及写给师祖的答话,一并吞进了这片沉默的、重新蓄积起杀意的夜。
时间,在魔界从来不是用年来计算的。
低阶魔族不记年,它们只记七日同天的次数。
每七个太阳同时挂在天上,便是一个轮回。
魔帝们记的是自己吞噬过多少同阶、炼化过多少领地,在圣地的威压下苟活了多少个轮回。
魔圣们记的是靥鸺始魔面缝的明灭次数,每一次明灭都代表那位真仙级存在对魔界施加的一次无差别威压扫荡,那是他们无法反抗、只能匍匐的耻辱印记。
而人族远征军记的是轮换,每一百年一批,每一批三千到五千人不等。
新兵来,老兵走。
走的人带着魔界的风沙和伤疤回人界,来的人带着人界的米和茶叶来魔界。
轮换的花名册在文钊的书架上排了整整五层,最早那几册的玉简边缘已经被磨出了包浆。
上面记录的名字大多已经作古,不是战死,而是寿元耗尽。
化神期修士在魔界驻留数百年,哪怕没有战死,回到人界后也未必能突破炼虚延长寿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