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的天空,挂着六个太阳。
惨白的光斑排列成一道歪斜的弧线,像是被谁随手钉在天幕上的六枚骨钉。
灰紫色的云层在光斑间缓慢翻滚,偶尔裂开一道缝隙。
漏出更深处某种更暗、更稠的东西,那是魔界的天外天,是连魔帝都不敢轻易踏足的虚空乱流带。
姜文哲站在桥头堡最高处的城墙上,负手望着那片天。
他已经站了很久,久到城墙上那块被他踩了千百年的石板,已经凹下去两个浅浅的脚印。
久到他的影子在六个太阳的轮转下,从脚边移到身后,又从身后移回脚边。
久到琥玉婵端来的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反复了三次。
一千三百年。
按人界的算法,这是很长的一段时间。
长到能让一个凡人王朝从兴起到覆灭轮回十次,长到能让千川湖畔那些新栽的柳树长成参天古木。
长到能让那些从未经历过魔灾的年轻修士,只在教科书上读到“舌齿峰血战”和“白泉大捷”这几个字。
但在魔界,一千三百年不过是一个轮回。
姜文哲的目光,落在城墙下方那片正在操练的斩魔士队列上。
他们穿着第三代制式荡魔甲,甲面上的琥珀色阵纹在惨白阳光下泛起温润的光泽,像是千川湖底被水流磨圆的月光石。
这些年轻人,最大的不超过八百岁,最小的才刚刚轮换过来不到三十年。
他们的脸很白,不是魔界土着那种病态的白,是人界修士特有的、被天地灵气滋养出来的温润的白。
但当他们在训练场上捉对厮杀时,那双眼睛里迸出的是淬过血的锋刃才有的冷光。
今天是第十三批轮换部队的毕业考核。
姜文哲的视线越过队列,落在训练场边缘那个扛着大枪的身影上。
琥玉婵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练功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小麦色的手臂。
她的头发用一根兽筋随意扎成马尾,被魔界的风吹得微微扬起。
她正对着一个化神后期的年轻斩魔士说着什么,说到兴头上忽然抽出肩上那杆六合大枪。
在空中挽了个枪花,枪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那杆枪,已经不是当初那杆了。
枪杆是用魔界深层开采的魔髓铁炼制,通体漆黑,入手却温润如玉。
枪尖则是姜文哲用积攒了八百年的庚金边角料,混合力之道韵亲手锻打而成。
枪尖的刃口上,有细密的银色纹路在缓缓流转。
那是力之规则具象化的印记,是她用了整整一千一百五十八年,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一寸一寸磨出来的。
“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