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人,带着家乡的米、家乡的菜、家乡的水。
走的人,带着魔界的土、魔界的尘、魔界的记忆。
陈小满站在通道的这一头,等着。
他是第三批轮换来的斩魔士,今年九百二十岁,化神中期。
他在人界等了三十年,才等到了这个名额。
不是他不够优秀,是名额太少。
远征军只有三万人,人界有上亿修士。
每百年轮换一次,每次轮换三千人。
来的人,要在魔界待一百年。
一百年后,回人界。
回了,还能再来。
再来,就不是新兵了,是老兵。
“陈小满。”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是他的队长,一个打了四次魔灾的老兵,叫李铁柱。
他在魔界已经待了两百年,轮换了两次。
他的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是魔帝的利爪留下的。
他没有用灵药修复,就留着。
留着,提醒自己魔界的日子不好过。
“到了。”
李铁柱指了指通道的入口,那里紫色的光正在变淡,变薄,变成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纱。
纱的那一头,有人影在晃动。
一个,两个,三个。
十个,百个,千个。
三千个新来的斩魔士,从纱的那一头走过来。
他们的脸很白,不是魔界的白,是人界的白。
没有经历过魔界的风沙、魔界的烈日、魔界的黑雨。
他们的眼睛很亮,不是千川湖底的月光石的亮,是新磨的刀的亮。
陈小满是第一个走出通道的,他的脚踩在黑色的土地上,咯吱一声土地裂了。
不是他的体重太重,是魔界的土地太脆。
被七个太阳烧了不知多少万年,脆得像饼干。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裂缝。
裂缝里,有暗红色的光在闪,是地底的魔气。
魔气涌上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适应一下。”
李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过几天就好了。”
陈小满抬起头,望着天空。
天上挂着三个太阳,惨白的,边缘模糊的,像三只没睡醒的眼睛。
他眯起眼睛,想看清太阳的边缘。
看不清,太远了。
“队长。”
他叫了一声。
“嗯。”
“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一百年。”
“一百年很久。”
“不久,打几仗就过去了。”
陈小满没有说话,他握紧了手里的剑,剑是新的,是人界的顶级炼器师炼制的。
剑柄上刻着两个字:小满。
这是他娘给他刻的,他娘说:小满,小满,小小的满足就够了。
他走的时候,他娘没有哭,只是站在覆天困地阵的人界出口望着他,望了很久。
他没有回头,或者说不敢回头。
害怕一回头,自己就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