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来一碗尝尝不?
阿列克谢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手里的铝勺子,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红豆沙。那股甜香味又包围了他,比任何一次都浓,浓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
他想说想学。
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一旦他说了想学,他就会变成下一个摊主。他就会每天后半夜坐在这条黑暗的巷子里,熬红豆沙,等下一个饿极了的年轻人走过来。然后他会问那个人同样的问题。而那个人也会说好吃但不想学。然后他也会死。然后再下一个人接替他。再下一个。再下一个。
这不是一个摊子。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用红豆沙做诱饵的、循环往复的、永远不会结束的陷阱。
而他差一点就跳进去了。
不了。阿列克谢说。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谢谢。
他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他走得很快,快到几乎是在跑。他的鞋底打在石板上,发出密集的回响,那声音在空巷子里像是一群人在追赶他。但他没有回头。他一直跑,跑出了铁匠巷,跑上了大街,跑进了有路灯的地方。
涅瓦河的雾还是那么浓。但至少这里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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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列克谢·安德烈耶维奇·索洛维约夫后来搬了家。
小主,
他从科洛姆纳区搬到了彼得格勒区,离铁匠巷远了整整六公里。他换了工作,不再加班到后半夜。根纳季·鲍里索维奇打过几次电话让他回去,他都拒绝了。
他再也没有走过那条巷子。
但有些事情不是你不去想就不存在的。
每天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就是他以前走那条巷子的时间——他都会醒。不是被吵醒的,也不是做噩梦醒的。他就是会醒。醒了之后他会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味。
红豆沙的味道。
有时候他会想起奶奶。想起她死前抓住他的手,嘴唇在动,但他没有听清。他现在反复地想,反复地猜,奶奶到底说了什么。
他猜了很多种可能。
但最后他猜到的那一种,让他再也没有睡着过。
他猜奶奶说的是:别吃。
别吃后半夜的东西。别接别人递过来的碗。别说好吃。
要说想学。
要说你想学。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不是白给的。每一碗免费的红豆沙都标着价格。而那个价格,你看不见,但它一直在那里,等着你。
你不接,就有人替你接。
而替你接的人,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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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阿列克谢听人说,铁匠巷的那个摊子还在。每天后半夜,煤炉都会亮起来,红豆沙都会咕嘟咕嘟地冒泡。摊主换了一个又一个,但红豆沙的味道从来没变过。
有人说是一个老太太在卖。有人说是一个中年男人。还有人说是一个穿蓝外套的姑娘。
但阿列克谢知道,他们说的都是同一个人。
或者说,都不是人。
他还听人说,那个摊子有个规矩:不收钱。但如果你吃了,它会问你一句话。
你觉得这红豆沙好吃不?
你要是说好吃,它就让你走。
你要是说想学——
阿列克谢不知道说想学会怎样。
他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在后半夜吃过任何东西。不管多饿,不管多冷,不管那股甜香味有多浓。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奶奶的话。
那不是一句叮嘱。
那是一个诅咒。
一个所有不肯说的人,都会背负一辈子的诅咒。
而在圣彼得堡这座城市里,后半夜的雾永远不会散。铁匠巷永远不会亮。那口铝锅里的红豆沙永远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等着下一个饿极了的年轻人走过来,坐下,吃完,然后说——
好吃。
但不想学。
然后死去。
然后被下一个人接替。
然后再下一个。
永远。
永远。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