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异食者

“来一口吗,朋友?”那影子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墓土泡的月光酒。比那狗娘养的‘镇粮’干净多了。”肯尼接过罐子,指尖碰到对方冰冷的手指,他突然认出那残缺的制服——这是镇中心战争纪念碑上刻着的名字之一,一个在诺曼底登陆战中牺牲的小伙子。

他狂奔回家,却发现自家的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用铁丝扭成的、粗糙的镇徽。屋里的所有镜子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油腻的水汽。水龙头里流出的水,是浑浊的珍珠灰色。

凌晨三点,电话铃声像警报一样炸响。听筒里传来艾莉森老太太扭曲变调、充满静电杂音的声音:“跑!肯尼!他们知道你没吃……‘清理队’已经派出……他们闻得到谁没吃……”

沉重的、缓慢的撞门声从楼下传来。肯尼能听到一种低沉的、满足的咕噜声,像是某种巨大的猫科动物,还有金属被撕裂的声音——那是他的前门。他疯狂地撕开艾莉森太太给的黑麦面包,里面掉出一枚锈蚀的十字架和一张卷着的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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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后院的防火梯爬下,冰冷的金属硌着他的手心。在他身后,家里的窗户爆裂开来,传来他妻子朱迪惊恐的尖叫,但叫声很快被一种巨大的、湿漉漉的吞咽声淹没了。

他头也不回地冲进黑暗里。

此后数月,肯尼成了流浪汉,沿着铁路线逃亡。他在刘易斯顿见过整个拖车公园的居民分食一具从天上掉下来的、长着翅膀的怪异尸体;在奥古斯塔,他差点被一个伪装成招聘中心的工厂抓走,听说那里用活人提炼“忠诚溶剂”。越往北走,空气里那股甜腻的炖肉味越淡。

当他最终拖着破碎的身体,跪倒在阿拉加什荒野深处一个破败的小木屋门前时,一个穿着旧法兰绒衬衫、眼神如同古老岩石般的老人用煤油灯照着他的脸。

“灵魂还没被完全污染,”老人喃喃道,声音粗粝,“但你想清楚了吗,孩子?拒绝‘镇粮’,意味着你永远是个局外人,是个穷光蛋,是个‘孙子’。永远别想‘人前显贵’。”

肯尼抬起头,他的眼镜早就碎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晰。他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个混合着恐惧、疲惫和一丝疯狂的笑容。

“至少,”他沙哑地说,“老子不用再吃屎了。”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木屋深处传来低沉的笑声。肯尼看到黑暗中亮起一双双眼睛——那是几十个、上百个和他一样选择了“饥饿”而非“同流合污”的人。他们像守夜人一样,守护着木屋中央那堆小小的、却燃烧得异常明亮的篝火。

而在德里镇,鲍勃·叶利钦正在庆祝自己的晋升。他的新办公室铺着厚厚的地毯,那地毯的纹路细看之下,像是无数纠结缠绕的头发。墙壁渗出香槟色的、带着麻醉剂甜香的液体。他的新“饕餮”牌公文包安静地躺在桌上,它的搭扣有时会轻轻弹动一下,仿佛在梦里仍在咀嚼。窗外,浓雾再次笼罩小镇,一辆巨大的、罐装卡车无声地驶入镇公务局的后巷,它的排气管微微冒着热气,像一头沉默的、餍足的野兽,车身上印着:“德里镇姐妹城市 - 亲切的问候来自‘首都食品加工联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