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肯尼的烟掉在了地上。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撞到一个人。是档案室的艾莉森老太太,她瘦得像一根柴火,眼睛在厚厚的镜片后显得极大。
“孩子,”她嘶哑地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像冰冷的鸟爪,“别碰今天的特供肉丸!千万别!”她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急剧收缩,“他们往里掺了从‘那边’运来的东西……吃了,你就再也不完全是你自己了!”她飞快地把一个用蜡纸包着的东西塞进他手里——那是一块硬得能砸晕狗的黑麦面包,闻起来有泥土和墓穴的味道。“吃这个。我用自己的方法做的。”
下午三点,全体会议。不是去会议室,而是沿着楼梯往下走,深入这栋建筑从不对外人开放的地下部分。空气越来越冷,那股炖肉的味道被一种更原始、更血腥的铁锈味和化学溶剂味取代。楼梯墙上的油漆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仿佛永远潮湿的砖块。
最后,他们停在一扇巨大的、像是银行金库门的钢铁大门前,门上用红漆喷着:“物资回收与再利用中心 - 加工区”。
“骄傲的时刻,同事们!”鲍勃·叶利钦喊道,他的脸兴奋得发紫,脖子上的缝线疤痕裂开了一点,渗出一滴亮黄色的油状物,“为了表彰我们部门在‘资源优化’方面的卓越贡献,特许我们参观‘精华’提纯过程!”
门滑开了。里面的景象让肯尼的血液几乎冻结。
这是一个巨大的、回声隆隆的洞穴般空间。巨大的、沾满深褐色污渍的不锈钢搅拌罐正在轰鸣运作。穿着厚重橡胶围裙和面罩的工人们(他们的动作僵硬得不似活人)正用巨大的铲子,将一堆堆难以名状的、粉色、红色和白色的粘稠物铲进进料口。中央的离心机发出巨大的嗡鸣,里面旋转着彩虹色的、像是油脂和血液混合的液体。一些金黄色的、如同蜂蜜般浓稠的液体被分离出来,通过管道吸走。而剩下的、灰黑色的、渣滓一样的东西则哗啦啦地掉到一条传送带上。
厂长通过一个生锈的麦克风宣布,声音被扭曲得如同恶魔:“……经过二十七道专利工序,我们提取出最纯净的‘雄心萃取液’!它将直接供应给州议会……呃,我是说,镇管理委员会!”
肯尼感到眩晕。他的目光追随着那条传送带,看着那些灰黑色的残渣被塑形、压缩成一块块砖头状的东西,然后被自动包装机用印着“德里镇标准营养补给 - A级效能”的蜡纸包好。升降机的门开着,他看到那些“营养砖”正被一箱箱地运往……楼上的食堂。
那天晚上加班,肯尼发现自己的钢笔漏水了。流出来的不是蓝墨水,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带着铁锈味的粘稠液体。当他试着吸墨时,墨水瓶里传来一声细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呜咽。
九点整,灯光骤灭。只有鲍勃·叶利钦办公室的毛玻璃窗后,透出一种诡异的、绿幽幽的磷光。鬼使神差地,肯尼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透过锁孔向内窥视。
鲍勃跪在地上。他的西装外套扔在一旁,衬衫后背裂开了,三根苍白、滑腻、像是巨大昆虫节肢的东西从裂缝中伸出来,正在空气中缓缓摆动。他正用一把金色的勺子,刮取从墙壁裂缝里渗出的、沥青一样浓稠的黑色物质,贪婪地塞进嘴里。那黑色物质中,似乎有无数细小的、如同沙粒般的眼睛在浮动,发出细微的哭泣声。
“还不够……”鲍勃呻吟着,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嘴里塞满了淤泥,“需要更多……需要新车祸的……需要新鲜的‘绝望’……”
肯尼逃了。他像个小偷一样溜出办公楼,冰冷的夜空气灌入他的肺部,却感觉不到丝毫清新。佩诺布斯科特河上的雾是血红色的。在桥洞底下,他看到一群影子蜷缩在一起,传递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罐。一个人抬起头,他的半边脸没有了,露出森白的骨头和空洞的眼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