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他听到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向前。
谢尔盖躺在黑暗中,睁大眼睛。他现在明白了——德罗兹多沃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小镇,而是一个收集情报的中心。但这些乡村居民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是外国间谍吗?还是某种邪教组织?
各种想法在他的脑海中翻腾,直到凌晨他才疲惫地睡去。
第二天早晨,谢尔盖被敲门声唤醒。玛尔法站在门外,脸上挂着那种刻痕般的微笑。
“早上好,谢尔盖·彼得罗维奇。道路救援已经来了。”
谢尔盖愣了一下:“救援?怎么来的?我以为没有电话。”
玛尔法的眼睛微微眯起:“伊万·库兹米奇今早特意开车去了附近的有线站。您的汽车已经修好了。”
谢尔盖感到一阵不安。这一切太顺利了,太及时了。但他表面上还是点点头:“很好,我们吃完早餐就出发。”
餐厅里几乎空无一人,只有几个居民默默地吃着麦片粥。他们避免与谢尔盖对视,与昨晚的热情好客形成鲜明对比。
伊万·库兹米奇走进来,脸上挂着正式的笑容:“啊,谢尔盖·彼得罗维奇!听说您的车已经修好了。真遗憾您不能多待一段时间。”
“公务在身,”谢尔盖简短地回答,“感谢您的款待。”
伊万·库兹米奇在他对面坐下,身体前倾:“在您离开之前,我有个小问题。关于科斯特罗马工厂的审计...您是否认为他们的管理层需要重组?”
谢尔盖警惕地看着对方:“这需要根据审计结果来决定。”
“当然,当然,”伊万·库兹米奇点点头,“但我听说副主任工程师沃洛申可能不太称职。有传言说他酗酒...”
谢尔盖的心跳漏了一拍。沃洛申正是举报工厂问题的人,他的安全是这次审计的关键。
“我不认识什么沃洛申,”谢尔盖冷冷地说,“而且我也不相信传言。”
伊万·库兹米奇的眼睛亮了一下,仿佛谢尔盖刚刚给出了他期待的答案:“当然,您是对的。传言往往不可信。请原谅我的冒昧。”
这时,安德烈走进餐厅,脸色苍白:“车已经准备好了,谢尔盖·彼得罗维奇。我们可以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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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尔盖迅速站起身:“很好。再见,伊万·库兹米奇同志。感谢您的帮助。”
苏维埃主席的笑容变得诡异而满足:“一路顺风,谢尔盖·彼得罗维奇。我相信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驶离德罗兹多沃的路上,安德烈异常沉默。直到小镇的红顶教堂消失在视野中,他才开口说话:
“谢尔盖·彼得罗维奇,昨晚发生了件怪事。”
谢尔盖看向他:“什么怪事?”
“那个机械师,他后来一直给我灌酒,问各种问题,”安德烈的声音有些颤抖,“开始时问路上的事,然后问您的事...问您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有什么习惯...我可能说得太多了,谢尔盖·彼得罗维奇。抱歉。”
谢尔盖感到一阵寒意:“你还告诉他什么了?”
“我不记得了,”安德烈喃喃自语,懊悔地摇摇头,“我喝太多了。但今天早上醒来时,我发现口袋里有这个。”
安德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片。谢尔盖打开它,上面写着一行字:
“问问您的上司关于古尔斯基继承人的事。看看他是否知道古尔斯基推荐了谁。”
谢尔盖的手微微颤抖。古尔斯基确实向他透露过推荐的继承人,但这是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进行的。
“他们还说了别的吗?”谢尔盖问,声音紧绷。
安德烈犹豫了一下:“机械师说...说‘你们莫斯科人总是以为自己在掌控一切,但实际上你们什么都不知道。真相在德罗兹多沃,一直在德罗兹多沃。’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谢尔盖也不明白,但他知道这绝对不简单。他望向窗外飞逝的白桦林,突然有一种可怕的感觉——那些光秃秃的树枝像是无数只手,试图抓住他们,将他们拖回那个诡异的小镇。
到达科斯特罗马后,谢尔盖立即投入到工作中。他对机械厂的审计进行了三天,发现的情况比预期的还要糟糕——不仅产品不合格率高达百分之三十五,管理层还涉嫌系统性伪造报告。副主任工程师沃洛申提供了关键证据,但也显得异常紧张,仿佛害怕什么。
最后一天的审计结束后,沃洛申来到谢尔盖的临时办公室。
“谢尔盖·彼得罗维奇,我能和您谈谈吗?私下里。”沃洛申的眼神闪烁不定。
谢尔盖点点头,示意安德烈离开房间。
沃洛申等门关上后,突然说道:“您来的时候经过了德罗兹多沃,是吗?”
谢尔盖惊讶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工程师的脸色变得苍白:“他们问起我了吗?伊万·库兹米奇?玛尔法?”
“他们提到了你的名字,”谢尔盖谨慎地回答,“说你可能有酗酒问题。”
沃洛申发出一声像是哽咽的笑声:“酗酒?是啊,那还算是最轻的。”他深吸一口气,“听着,谢尔盖·彼得罗维奇,您必须小心。德罗兹多沃不是普通的地方。那里的人...他们会套你的话,用各种方式。故意说错,让你纠正;故意说反,让你指出;假装分享秘密,引你掏心;提起八卦,让你参与;唉声叹气,试你反应;提出质疑,激你辩解。你以为是在交心,实际上是在交底。”
谢尔盖感到后背发凉。这正是他在德罗兹多沃的经历的精确描述。
“他们是什么人?”谢尔盖问,“间谍?”
沃洛申摇摇头,眼神恐惧:“更糟。他们已经存在很久了,可能几个世纪。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但他们会吸食信息,就像吸血鬼吸食血液。他们收集秘密、知识、情报,然后用它来...我不知道用来做什么。但中央知道他们的存在,一直都知道。”
“这不可能,”谢尔盖反驳道,“如果有这种威胁,我会知道——”
“您真的知道吗?”沃洛申打断他,“想想看,您职业生涯中那些莫名其妙的信息泄露,那些突如其来的政策变化,那些看似偶然的提拔和降职...德罗兹多沃只是网络中的一个节点,还有更多像这样的地方。”
谢尔盖想起伊万·库兹米奇对委员会内部事务的了解程度,沉默了。
“他们为什么允许我离开?”最后他问。
沃洛申苦笑:“您已经给了他们想要的东西——您的反应,您的知识,您的恐惧。现在您被标记了,他们会一直关注您。也许某天,您会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德罗兹多沃,以不同的身份。”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人摔倒。谢尔盖猛地打开门,发现安德烈倒在地上,脸色惨白,手中紧紧抓着一个小酒杯。
“安德烈!怎么回事?”
安德烈颤抖着指向窗外:“他来了...那个机械师...他在街上看着我...”
谢尔盖望向窗外,街道上空无一人。
返回莫斯科的旅程沉闷而安静。安德烈显然被吓坏了,几乎一言不发。谢尔盖则陷入深深的思考。沃洛申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与他自己在德罗兹多沃的经历惊人地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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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办公室后,谢尔盖试图调查德罗兹多沃,却发现几乎所有相关记录都被归类为“受限”或“不存在”。唯一提到这个地点的是一九三八年的一份内委会的内部备忘录,上面简单地写着:“德罗兹多沃情况已处理,建议不再调查。”
更奇怪的是,当他试图寻找科斯特罗马机械厂的沃洛申时,被告知该厂从来没有过叫这个名字的工程师。工厂的人事档案显示,副主任工程师是一位名叫彼得罗夫的男子,而此人已在去年退休。
谢尔盖感到一阵寒意。他确信沃洛申的存在,他们谈过话,那个人提供了关键证据。但现在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几天后,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古尔斯基突然康复返回工作岗位,看上去精神焕发,仿佛从未得过心脏病。但他对谢尔盖的态度完全改变了——不再是友好的导师,而是冷漠而疏远。
“谢尔盖·彼得罗维奇,关于科斯特罗马的报告,我认为需要修改,”古尔斯基在办公室会议上说,“那些不合格产品的问题似乎被夸大了。我建议重新评估。”
谢尔盖目瞪口呆:“但是证据确凿...我有照片、文件、证人证词...”
“证人?”古尔斯基扬起眉毛,“您指的是那个不存在的沃洛申?谢尔盖·彼得罗维奇,也许您工作太劳累了吧。我建议您休几天假。”
会后,谢尔盖在洗手间里遇到了部门里的另一位老审计员费奥多尔·费奥多罗维奇。老人谨慎地看了看隔间,然后低声说:
“谢尔盖·彼得罗维奇,我建议您放弃科斯特罗马的事。”
谢尔盖皱眉:“为什么?那里确实有问题。”
费奥多尔·费奥多罗维奇的眼神变得深邃:“有时候,有些地方...最好别去深究。为了您的职业生涯,也为了...其他方面。”
“您知道德罗兹多沃吗?”谢尔盖突然问。
老审计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抱歉,我得走了。”
那一刻,谢尔盖明白了——沃洛申说的是真的。德罗兹多沃确实存在,它是一个禁忌,一个被隐藏的真相。
当晚回家途中,谢尔盖注意到一辆黑色的伏尔加汽车始终跟在他后面。当他转进自家街道时,那辆车缓慢驶过,车窗漆黑,看不到里面的乘客。
谢尔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他现在意识到,自己在德罗兹多沃的经历不是偶然,而他试图调查的举动已经引起了某种注意。
一周后,谢尔盖被传唤到委员会主席办公室。他预料会因科斯特罗马报告受到训斥,但实际情况却截然不同。
主席波波夫将军是一位克格勃出身的老党员,他以难以捉摸着称。令谢尔盖惊讶的是,将军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谢尔盖·彼得罗维奇!进来,请坐。有好消息告诉你。”
谢尔盖谨慎地坐下:“好消息,同志?”
“是的,”波波夫将军说,“经过仔细考虑,我们决定给你一个新的任命。非常重要,关系到国家利益。”
谢尔盖的心跳加速。这是提升吗?因为科斯特罗马的报告?
“北方地区工业协调员,”波波夫将军宣布,“总部设在阿尔汉格尔斯克,但你需要经常巡视整个北方地区——从卡累利阿到楚科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