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灵萱眼前一黑,再睁眼时,竟站在间亮堂堂的屋子中央。
电脑屏幕泛着蓝光,文档标题刺得她睁不开眼——《武侠之御姐快穿》。
键盘上沾着半干的咖啡渍,鼠标垫下压着张便签,字迹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顾修然设为备胎,后期转正;神兽设定需更萌;反派别太脸谱化..."
"不。"她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石桌上,铜镜"当啷"落地。
记忆如潮水倒灌。
她想起熬夜码字的深夜,想起为了让顾修然更"有血有肉",故意给他加了贪小便宜、爱记仇的毛病;想起为了推动剧情,写他被反派捅穿心口却硬撑着笑;想起读者说"这备胎太假"时,她咬着笔改了二十版他的眼泪。
"原来...我才是那个写故事的人。"她蹲下来,捡起铜镜,镜中映出她发红的眼,"我穿进了自己写的书里,还以为是来完成任务..."
石桌下的铜镜突然裂了道缝,像极了昨夜命簿的裂痕。
郑灵萱摸向颈间玉符,那半块和女尸手中的合在一起,该是个完整的并蒂莲——她想起来了,这是她给男女主设计的定情信物,原本该在结局时才凑齐。
"顾修然..."她轻声念这个名字,喉间的痛漫到眼眶,"我写你贪生怕死、爱吃醋、会犯错...是因为我想要个不完美的爱人。
可我没想过,你会真的痛。"
"夫人!"林婉儿的声音从院外传来,"程先生说刘姑娘在偏厅闹,说您是偷天换命的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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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灵萱猛地抬头。
风卷着几片梅瓣掠过她发间,她听见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有个阴恻恻的女声飘进来:"各位瞧着,她连命簿都敢改,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刘媚娘的声音。
郑灵萱攥紧了玉符,指节发白。
晨光里,命簿虚影的裂痕又深了几分,有血色顺着裂痕淌下来,像一滴未落的泪。
刘媚娘掀帘的动作带得门框哐当响,她披散着半幅墨发撞进庭院,指尖涂着丹蔻的手狠狠指向郑灵萱:"各位瞧仔细了!"她从袖中抖出半卷泛黄的命簿残页,"这是我从监正阁偷来的——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三百年前命簿里根本没有'郑灵萱'这个名字!
她是外来的贼,穿来一次改一次世界,我们所有人的生死爱恨,不过是她笔下的墨点!"
石桌旁新归附的江湖客们霎时骚动起来。
有个络腮胡的刀客捏紧刀柄:"老子前月才死了婆娘,莫不是她改命改死的?"卖跌打药的老妇揪着衣襟:"我孙儿的哑病...真能是她写的?"连最开始拥护郑灵萱的青衫书生都后退半步,喉结滚动着不敢看她。
"那又如何?"
清泠泠的女声像把淬了冰的剑,劈碎满院噪杂。
胡昭从人群后走出来,她本是刘媚娘的贴身丫鬟,此刻却卸了旧主送的珍珠钗,只别着根木簪。
她抬手抚过自己眉骨:"她改我命格,让我从'媚娘'变成'昭'——从前我是主子脚下的泥,现在能站在这里说话。"她直视刘媚娘,"这改法,我认。"
周剑飞的铁剑"嗡"地出鞘半寸,少年侠士的披风被风卷起,露出腰间新系的红绳(那是郑灵萱前日替他编的,说能避血光):"我在命簿里本是'二十岁死在恶人谷'的蠢货,是她让我学会破阵刀法,砍了三个想抢粮的马贼。"他冲郑灵萱抱了抱拳,声如洪钟,"我宁可活在她的故事里,也不愿做命簿的哑巴奴隶!"
郑灵萱站在青石板铺就的高台上,晨光穿过她发间的银簪,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她望着胡昭眼里的光,望着周剑飞腰间的红绳,忽然想起自己写他们时,总爱用"忠犬热血"这样的词——可此刻他们眼里的鲜活,是她在文档里敲断十支笔都写不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