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神国内,有一间屋舍的供台上灵香暗燃,费笙端坐在一旁守着。
杨暮客没死呢。为他镇灵的祭坛自然不是一个死人牌位,而是招魂的物件儿。是一身他留在此地的旧衣,是费麟曾经赠与他的腰带,是一块麒麟神国的令牌。
这屋子坐北朝南,法坛自然是设在北墙之下。东西开窗,灵烟便飘飘摇摇地往外散去。
费笙作为元灵之女,细细感受着中州地脉。想要探查阿兄是否已经有归来的迹象。
生而为神的费笙亦是想知晓化虚到底是去往何处。
就在她失神之间,娘亲费麟推门进屋。
“笙儿可是感应到你阿兄所在了?”
“回娘亲,女儿不知阿兄在哪儿。”
“他立下那么大的宏愿,名声以姤卦风传天下,你也不必多费心思。他是在徒弟身旁炼虚,自然也会从徒弟身旁归来。况且他治理地脉又何止中州一处。可莫要过界了……惹了别家元灵不快。”
“孩儿就是觉得……娘亲为何让阿兄只在鹿朝周遭治理地脉。东方与新商州驳接之处最该治理。娘亲凭着上清门的名头,定然能多争来些香火,将地只都纳入神国管制才好。偏叫天道宗一家独大,我等亦是要仰仗鼻息。”
费麟并未多言此事,而是看着香火飘散的方向。
她指派上清门紫明治理中州地脉,用她教授给紫明的束土强身法。若她当真有夺权的念头,只需一念操控地脉。整个中州西北部分的地只尽数成了摆设。想要风调雨顺?都要听我麒麟号令。
如此一来,得罪了天道宗,得罪了正法教。更要伤了好麒儿的心。遂她不做,许多事情只是顺势而为地推到那般境地……之后听天由命便好。
风长真人此时已经乔装赶到金日郡的东番林场。静谧的夜色里他拿着一支竹矛,又可叫它殳杆。跟那日问卜的竹片是同一根竹子。是梭神赐予他的宝贝。
他不曾用一丝法术,生怕被当地神只感应,生怕被正法教知晓。
这里有人间修建的十方大阵,人间阵法?风长真人面色嘲弄地看着夯土筑成的高台。
八百年风吹雨打,外加当年工部贪官偷工减料。这大阵早就不堪用了。拿着殳杆戳戳那风化的土墙,哗哗啦啦的沙粒从顶上往下落。
殳杆一次比一次戳得深,咚咚咚地闷响着。忽然咕隆一声,戳透了……一条裂纹顺着那个窟窿眼儿往上蔓延,活了似得直接爬到了方台顶部。
风长真人撒丫子就跑。
土台垮塌之时尘土飞扬,往四方吹着沙尘黄烟。里面积蓄了八百年的泥汤恶臭难闻,顺着地势处一路压倒了树木,流到山坳里。
里面全都是虫子的尸体。
邪神对蛸神的遗体惦念不是一天两天,不管是当年金日郡西部林地里的有毒邪虫,还是金日郡之南的诡异神种。亦或是蛊惑人间的妖人。他们都是为了蛸神的遗产而来。为了那个壳而来。
壳之一字,本就是殻。
以殳击壳,鼓声万里。
虾元时代的闷响在夜色中回荡。
十方台垮塌一角,能看见里面的烟尘变成了多足虾的模样。它们并排在空中飞舞,游荡。像是跳舞,如同一群舞女一般……
但这般整齐,是舞女?不。那是当年虾元气运之主的贴身护卫。
远古时代的殻,响了。
然中州禁绝灵韵万年……这些虾邪得不到足够的灵炁补充,它们如饥似渴。骤然间看到一个躺在地上惶惶然的真人修士,恶灵朝着他直扑下来。
风长真人举着殳杆儿,“慢……慢!老夫是梭神派来的使者……”
那些虾邪当然听不懂他说什么,但它们都看见了那一根殳杆……这是王下之臣兵器。虾邪的口器簌簌响着,俱是停在风长的面前。
风长真人像个凡人一般咽了口唾沫,刚才觉得自己的心肝儿都顶到嗓子眼儿。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殳杆儿,这哪里是什么竹子,这是虾邪的一根触须……他握着这根触须有一种错觉,如果号令这些怪物,是否能打下一大片疆域,自称一道,弘扬妙法。
然而十方台垮塌,很快便招来了社稷神和土地神的反应。
金日郡的神只俱是匆匆赶来。虾邪幻影漫天飞舞,将那些神官尽数撕碎,分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