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我的信物。”戈尔达曼从脖子上解下一枚用某种黑色木头雕刻而成的、缠绕着闪电纹路的图腾,递给哈尔夫,“如果遇到其他部落的盘问或阻拦,出示它。如果……如果到了格拉夫卡,他们不相信你的话,就去找吕聪。他……或许能明白。”
哈尔夫接过还有着老人体温的木雕图腾,紧紧攥在手心,行了个礼,转身大步离开去准备。不到一个小时,三架轻便的狗拉雪橇便载着哈尔夫和两名最优秀的向导,冲出了利加部落的栅栏,消失在南方风雪弥漫的森林边缘。
戈尔达曼站在长屋门口,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寒风吹动他花白的发辫。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灰绿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深重的忧虑。
“愿祖灵与……星海之外的帝皇……庇佑他们……庇佑所有人……”他低声祈祷,但心中那沉甸甸的预感,却没有丝毫减轻。
=====战锤宇宙 朦胧星域 康斯奎特星 南方平原边缘 “镀金麦穗”小镇
与此同时,在相对温暖、以农业为主的南方平原边缘,一个名为“镀金麦穗”的繁荣小镇,正迎来晚间的平静。
镇子中心的酒馆“丰收角杯”里挤满了人。农夫、小商人、工匠、还有几个路过的巡逻队士兵,在麦酒、烤肉和烟斗的气味中大声谈笑,交换着各地的新闻和流言。
在酒馆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瘦削的男人,他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麻斗篷,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他叫米洛斯,表面上是小镇档案馆的抄写员,性格孤僻,少与人交往。
没人知道,米洛斯还有另一个身份——一个隐秘的、仅有寥寥数名成员的“暮影低语会”的召集人。
他们既不效忠赫尔卡家族,也不相信那些流传在部落祭司口中的、关于“双日之外尚有光明”的模糊传说。
他们病态地崇拜着一种更为古老、更为本质的恐惧——那存在于稀薄大气之上、冰冷黑暗中的“真实”。
在他们的秘密集会中,流传着一些被主流斥为疯话的异端知识碎片:世界并非被双日永恒护佑,星空也非寂静的坟墓。在那无边的黑暗里,潜藏着比“岩骸行者”更古老、比“沸腾之海”更深邃的“存在”。
它们是“原初的星灵”,是“虚空中的低语者”,是秩序与生命的反面,是宇宙冰冷而狂乱的“真实面貌”。
米洛斯和他的同伙坚信,至高王和她的骑士家族用谎言、石墙和所谓的“传统”构筑了一个脆弱的牢笼,将所有人禁锢在这颗可悲的星球上,隔绝了与“真实”接触的可能。
他们渴望那“真实”的力量降临,哪怕它会带来毁灭与疯狂,因为在他们看来,那也比在赫尔卡家族的秩序下麻木苟活要“纯净”和“自由”得多。
可悲的是,他们甚至没有清晰的神只概念,仅仅是对现有的、由格拉夫卡定义的秩序而感到不甘。
此刻,米洛斯低垂着头,看似在打盹,实则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内里的某种细微变化上。最近几天,他总能感觉到一种若有若无的“共鸣”,仿佛他常年默默祈祷、试图沟通的“星空低语”,终于得到了某种……模糊的回应。
就在刚才,酒馆喧嚣的间隙,那种“共鸣”骤然清晰了一刹那!仿佛一层隔膜被捅破,一丝冰冷、狂躁、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灵魂深处。那不是他能理解的言语,而是一种纯粹的、充满掠夺和毁灭欲望的“意志”的惊鸿一瞥。
米洛斯猛地一颤,手中的木杯差点掉在地上。他倏地抬起头,斗篷兜帽下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脸色却因激动而显得苍白。
“回应了……终于回应了!”他内心在狂吼,牙齿紧紧咬住下唇,才没有让自己失态地喊出来。他浑身轻微地颤抖着,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压抑不住的狂喜。
“星空在注视……低语化为了实质的意志……它在移动……它在寻找……它在……呼唤!”
米洛斯混乱的脑海中,那些多年来被视作妄想的隐秘知识碎片,此刻仿佛被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快了……就快了……”他低下头,用斗篷更紧地裹住自己,遮掩住脸上扭曲的笑容和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他必须立刻通知其他成员!伟大的时刻或许即将来临!他们这些“清醒者”,必须做好准备,迎接“真实”的降临,哪怕那“真实”是以烈火与毁灭的形式到来!
=====战锤宇宙 朦胧星域 康斯奎特星 伟大之城格拉夫卡 下城区
在格拉夫卡错综复杂的下城区,拥挤的石头房屋如同蜂巢般挤在一起。狭窄的街道即使在白天也光线昏暗,弥漫着污水、廉价油脂和无数人生活在一起产生的复杂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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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匠学徒凯尔,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刚刚结束了一天繁重的工作。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和另外三个学徒合租的、位于地下半层的潮湿小房间。耳朵里仿佛还残留着锻炉的风箱呼啸和铁锤敲打的轰鸣。
他草草啃完一块黑面包,喝了几口兑水的淡啤酒,便倒在铺着干草的床铺上,只想立刻睡去。
然而,躺下后,一种奇怪的感觉却萦绕不去。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压力?
一种仿佛有极细微、极高频率的震动持续钻进他太阳穴的感觉,让他有些头晕,心神不宁。白天工作时他就隐约有点这种感觉,还以为是太累了。
“见鬼……难道是耳朵被震坏了?”凯尔烦躁地翻了个身,用破毯子捂住头。隐约间,那“震动”似乎变得有了一点节奏,混乱的节奏,夹杂着一些完全无法理解、却莫名让人心慌的碎片感。
凯尔猛地扯开毯子坐起来,仔细倾听。房间里一片黑暗寂静,只有同伴轻微的鼾声。刚才那些……是幻觉?噩梦的前兆?
“肯定是太累了……”他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重新躺下,直到后半夜才在极度疲惫中勉强睡去。
凯尔不知道,他从小就对某些特定频率的声音或能量异常敏感(一种未觉醒的、极其微弱的灵能潜质)。此刻,那来自亚空间深处的恶意波动,就像投入池塘的石子,在他这类敏感者混沌未开的心灵“水面”上,激起了一圈圈微弱却确实存在的涟漪。
在格拉夫卡,在南方平原,在沿海的渔村,甚至在一些偏远的部落……零星散布的、像凯尔这样的人,在这几天里,都或多或少地经历了类似的困扰:无法解释的耳鸣、心悸、短暂而混乱的噩梦、或是毫无缘由的焦虑和恐惧。
大多数人将其归咎于劳累、天气变化或身体不适。只有极少数知晓内情的人——比如王庭星语厅里那些日夜监控着脆弱灵能护盾、此刻正因为背景灵能杂音异常升高而额头冒汗的灵能者学徒——才会感到大事不妙。
信息是破碎的,分散的,尚未引起统治中枢的警觉。利加部落的信使还在风雪中艰难跋涉;邪教徒在角落里窃喜颤抖;敏感的平民在困惑中辗转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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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大之城”格拉夫卡,夕阳正将金色的余晖洒在正在收操的近卫团训练场上。
吕聪刚刚结束对第五团一次小组战术演练的讲评,擦了擦额头的汗。
不远处,埃纳尔正拍着一个年轻利加战士的肩膀,大声鼓励着。莱达则安静地擦拭着她的骨刃短刀,脸上疤痕在余晖下显得柔和了一些。
王庭尖塔的阴影拉得很长。
拉格娜·赛菲·赫尔卡十一世站在高层书房的窗前,手中拿着一份奥列格骑士提交的、关于近卫团训练进展和物资消耗的报告。她目光沉静,思绪似乎已经飘向了星海深处,飘向了那支她渴望加入的远征舰队。
他们浑然不觉,一道来自黑暗深渊的、充满掠夺欲望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了这个世界。亚空间的潜流正在扰动,丧钟的闷响,已然在凡人听觉之外的维度,悄然荡开。
三十个标准循环月。时间,开始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