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人的脸上,连一丝疑惑、一点震愕也没有。
“凄凉人”这种古怪的名字,如果先前从未听过,他的眼角眉梢、肌肉走向,总该有些微变动——哪怕只变化一根头发丝那么多,戚红药也绝不会错过去。
可胡烬的反应,就像是千年古木上偶然栖落了一只蝉,根本没被触动分毫。
如果他有眼睛还好——眼神毕竟是最易暴露心绪的,可惜,那高耸的眉骨下,只有两个血洞。
戚红药把手心在衣服上蹭了蹭,分不清擦的是水还是汗,只觉得,永远也擦不干一样。
她忽然叹一口气,道:“前辈当然有前辈的道理,可是,最好不要动他。”
胡烬苍老的眼皮下,两个血洞中黑豆似的“眼珠”,逛荡着转向她。
“否则?”
戚红药扯了扯嘴角,用一种很谨慎,很小心的语气道:“否则,前辈就会惹上一个麻烦。”
胡烬那张脸上,终于有一点愕然,继而,笑了起来,声如一口五十年没开启的老木箱,突然频繁迎客一样。
胡烬道:“你是真不怕死?”
“谁不怕呢?”她脸颊是那么白,显得两个眼睛更漆黑溜圆,像两道沉静的深潭。
“但我是替前辈担忧,”她慢慢缓缓地眨了下黑亮的眼,“我道行不高,也没什么绝招、法宝傍身,唯一一点小小特色就是,很难杀。”
“沈公子跟连姑娘,都很清楚这一点。”她转头冲二人一点头,好像那俩人夸她了似的。
“万一,”她道:“万一我师父他们赶来时,我还没咽气,我很替前辈为难。”
那股使草木凋敝的肃杀之气,似乎是凝住了。
沈青禾眼珠转动,忽然笑道:“红药,你这撒谎诈人的毛病,可真要改改。”
他温声道:“我一路跟在你后面——你在李家店的门扉、城门口第九株杨树、小山坡虎尾石、下河口所做的印记,都给我抹去了。”
他眼中闪着愉悦的光,嘴角挂着歉意的笑,道:“所以没人会跟来,恐怕是叫你失望了。”
戚红药的脸色白得就像是雏鸟的羽毛一样,飘忽无力。
然后她也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