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纵观这几年兴和帝愈发偏激的行事风格,勋哥儿不由得心生疑虑:在这所剩无几的帝王生涯里,这位君主恐怕要借藩王作乱的名头,再度清算一批势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
是到了该回京的时候了。
*
兴和三十九年八月。
残阳沉落江天,暮色如墨缓缓晕染。
此时,在阳川镇的码头上,一道玄色身影自船舷缓步走下,跳板被暮色浸得微暗,唯有他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流动的光影。
公子身着窄袖长袍,领口处绣着的暗银云纹,在灯影掠过的瞬间骤然亮起,又随步伐隐入暗影。
他身形挺拔如松,衣摆垂落时擦过跳板,带起的气流扰动灯影,在地面投下摇曳的墨色轮廓。面容浸在明暗交界处,剑眉斜飞入鬓,眉峰被灯点亮得清晰,眉尾却隐在暮色里,添了几分深邃。高挺的鼻梁将光影切出分明的界线,一侧镀着暖黄微光,另一侧沉在暗影中,下颌线的棱角在光线下愈发凌厉。薄唇紧抿,唇线在暗里若隐若现,唯有那双眼睛,在灯影闪烁间,亮得如同寒星,锐利却不张扬。
走到岸边时,他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岸堤,额前几缕黑发被晚风拂动,光影在他英挺的面容上流转,照亮了他略显苍白的唇色。
“咳咳……”
随着几声轻咳,他身后的小厮立马紧张的抖开手中的披风,规劝道:“公子,这夜里不同白日,虽不觉冷,却是有风。您如今病体未愈,还是将披风穿上些好。”
“喵呜~”
一声猫叫传来,男子低头看了看怀里抱着的狸花猫,神情无奈道:“连你也叫我穿?好好好,一会儿我穿上,将你盖在里面,瞧你热是不热。”
“呜~”
断尾一听,当即从他身上跳下,朝着一旁已爬到树上,正四处张望的花脸跑去。这大热的天,它可不想捂出痱子。
见此,勋哥儿失笑摇头,接过披风系好,抬头看着熟悉的阳川码头,一时感慨万千。
“又能和老朋友见面了,不知,到时能不能认出我呢?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