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知道,这话不是威胁,而是事实。眼前这场循环,是他们几人拿命、拿伤、拿一次次回溯里的痛硬生生撬开的。若再有下一次,未必真有这么好的运气。更何况,楚玥已被逼到这一步,再往后拖,只会越来越险。
可正因为如此,她心里反倒更沉。
她不希望楚玥选错,也不希望她为了所有人强行做出会毁掉自己的决定。她与楚玥之间固然有过难言的较量与微妙的比较,可到了此刻,她心里留下的,反而更多是一种极真切的祈愿。
她希望楚玥活着,好好的,完整地活着。
不只是为了易辰,也为了眼前这个在风雪与长廊里一个人走了太久的女子。
易辰此时却没有立刻劝楚玥选什么。
他只是站在她身侧,望着井中那道白衣身影,沉默了几息,才低声问:“你所谓的取回,是不是只有‘强行融合’这一种?”
井中女子第一次真正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你倒看得细。”她淡淡道,“不是只有一种。若她愿意彻底放下现在这一路硬撑来的执念,不再把守山当作偿还,不再把失去当作自己必须背负到底的债,那我便能顺着她自己的心回去。那样代价最小。”
灵珑皱眉:“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什么叫彻底放下?哪有说放就放的?”
“自然不是嘴上说一句便算。”井中女子道,“她必须自己承认,当年那场雪不是她一个人的罪,当年那个人留下的那句话,也不是要她把自己活成一块永不回头的碑。若她真能认,归烬廊便会松;若她还是只想着继续硬扛,把取回当成新的偿还,那她就算强行把我带走,也只会把现在和过去一起撕开。”
这话,像一把薄薄的刃,从楚玥心口最深处慢慢剖了进去。
她一直以为,所谓选择,是取或不取,是拼或不拼,是舍不舍得付代价。直到此刻她才明白,真正的选择从来不在术上,而在心上。
她若还是抱着“我必须补回来”“我必须一人扛到底”的念头去拿回这段根,那这场取回便仍旧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执念。那样的她,看似在往前,实则仍被困在那场雪里,从未真的走出来。
可若要她承认,自己这些年不是非得这样活不可,承认她也可以不必永远像一柄冰冷的刀,承认她也能在守山之外留一点自己的活意……这对她而言,竟比硬扛一场生死更难。
因为太多年了。
她已经习惯了把自己活成绝境之山的一部分,习惯了冷,习惯了硬,也习惯了不把求助、不把依赖、不把软弱留给任何人。若真要改,改的不只是术路,而是她整个人的活法。
她一时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