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八 琅嬅重生(七十五)景仁宫

皇帝狐疑地望着太后,旋即挑了挑眉,沉声问道:“皇额娘请朕来,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他倒要看看,太后还有什么可辩驳的。

太后就对着福珈摆摆手,福珈便对齐汝道:“齐太医随奴婢去厢房歇息吧。”

齐汝顾不得体面,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起身,踉跄着快步往外去。

太后与皇上说的是皇家秘辛,又岂是他小小一个太医应当听到的?

就是今夜景仁宫娘娘和青樱侧福晋双双暴毙,这样的事儿也不是他一个太医该知晓的。

想起自己夜里被皇上身边的吴书来吴公公带进了景仁宫,本该问诊的景仁宫娘娘却已经蒙了白布摆在那里,本该安居永寿宫的太后娘娘却莫名出现在了这里……

齐汝绝望地想,纵然他是太后娘娘的心腹,也是皇上的心腹,可知道了这么多不该知道的,他的脑袋也未必留得住了。

皇帝默许了太后清人的举动,正殿中不多时便只剩下了母子二人与大气儿都不敢喘的毓瑚。

太后对着皇帝,不闪不避地承认道:“乌拉那拉氏姑侄手中的毒是哀家赐的,也是哀家留不得景仁宫这位。”

她的目光在榻上的粗麻白布上轻轻一点,漠然而冷诮。

太后这样理直气壮地承认近乎于挑衅,皇帝几乎维持不住面上的和平,冷脸忍怒道:“皇额娘答应过儿子,准景仁宫娘娘以太嫔的份例去行宫养老。更何况是景仁宫娘娘与皇额娘宿怨难解,青樱实在无辜。”

太后心中冷笑,原来皇帝还知道她与景仁宫那位宿怨难解,可即便如此,不还是强压着她低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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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拿着青樱说事儿,可说到底,他的愤怒又有几分是为着青樱的性命而生的呢?

他或许是更愤怒于乌拉那拉氏这枚好用的棋子被废,亦或许是更愤怒于自己这个太后没有遵守对他的承诺,让他的尊严和权威被质疑了,但都与青樱少有关系。

太后抬眼,缓缓道:“正如皇帝所说,哀家与青樱并无什么仇怨,又为何非要置她于死地?哀家容不下乌拉那拉氏这个人,难道就要屠尽她的满门?还是就要将全天下姓乌拉那拉氏的都屠杀殆尽吗?”

她长叹一口气道:“皇帝,哀家还不曾老糊涂了。”

太后的面上露出两分事态失去掌控的疲惫之色,揉了揉眉心道:“哀家是因着乌拉那拉氏而不大喜欢青樱,可既然皇帝心疼她,哀家自然也愿意爱屋及乌。哀家这次给她赐药,本就是想给她一个机会。”

“青樱肯送药过去,便是与乌拉那拉氏划清了干系,哀家又有什么可再芥蒂的?往后哀家自然会将她与皇帝旁的妃嫔一般看待。何况乌拉那拉氏残害先帝的妃嫔子嗣,为先帝所不容,有一个这样素有恶名的姑母,于青樱又有什么好处。”

皇帝只觉得太后是在强词夺理:“皇额娘说无心害青樱,可青樱正是丧命于皇额娘赐下的毒里!”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太后眼里露出几分哀色来,“青樱早折,哀家也是不忍。只是哀家实在不曾想到,乌拉那拉氏如此狠心,竟然连自己的侄女也忍心毒害——”

景仁宫娘娘毒害自己的侄女?

皇帝眯了眼睛:“皇额娘在说什么?青樱不是为难之下被逼服毒自戕的吗?”

这下发愣的反而是太后了,她不解道:“皇帝说青樱是如何丧命的?”

“青樱素来孝顺,如何肯伤害自己的姑母,又不忍儿子与皇额娘生隙,这才活活逼死了自己!”

太后蹙眉道:“是谁在皇帝跟前胡言乱语?嫔妃自戕是大罪,未遂者处绞监候,身亡者的尸骸抛于荒野,亲属尽数发配伊犁为奴。??青樱又如何敢这样做?难道她为了一个姑母,连父母弟妹都不管了么?再者说了,便是青樱不念着亲人,可她与皇帝情笃,又如何舍得皇帝?”

太后的目光轻描淡写地在毓瑚身上一点,就让后者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了,太后却并没提起她,只对皇帝道:“哀家给乌拉那拉氏赐了药,她就知晓哀家容不得她了。她若有半分心疼青樱这个侄女,就该在见过青樱后追随先帝而去。”

皇帝还好端端活着呢,青樱自我了结,那是自戕。可先帝刚刚驾崩,如今还在孝期,若是景仁宫那位追随先帝而去,那就并非是属于大不敬之罪的自戕,而是自愿殉葬了。

“可是,哀家还是低估了乌拉那拉氏的心狠与城府,她竟然会毒害了自己的亲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