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那几位宗室的老王爷,差点没把朕的御书房门槛给跪穿了,说什么若是废了嫡庶之别,那他们那些庶出的子侄岂不是要跟嫡出的争爵位?那不是要天下大乱么!”
霄云一听这话,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把茶盏往桌上一顿:“得,我就知道。动了人家的蛋糕嘛,谁乐意啊?那些老王爷自己都是嫡出的占了便宜,自然死也不肯松口。他们哪管什么骨肉亲情、公不公平,只管自己那一支儿能不能世世代代占着茅坑……咳咳,占着爵位。”
李承乾被他这粗俗的比喻逗得摇头失笑,但随即又叹了口气,神色间带了丝无可奈何:“所以你看,朕虽是皇帝,可有些事情,还真不是朕一个人说了就算的。律法可以改,刑部的条文可以重新修,可宗室、世家、勋贵,盘根错节上百年,根深蒂固得跟太液池里的老柳树似的,看着枝繁叶茂,地底下的根须早就缠成一团了。朕若是一斧头砍下去,伤的不是一两根枝条,弄不好整棵树都得倒。”
他顿了顿,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声音放低了几分:“咱们大唐立国才多少年?前朝的教训还在眼前摆着呢。有些事儿啊,急不得。你方才说的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
“封建思想。”霄云接口道。
“对,就是这个。”李承乾点了点头,“这东西不是一天两天长出来的,也不是朕下一道圣旨就能连根拔掉的。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拿几个无关紧要的小规矩开刀试试水,若是可行,再慢慢往大了推。就像你方才说的……慢慢来。”
霄云听完这番话,难得没有再插科打诨,而是认认真真地看了李承乾一眼。
他这位大舅哥虽然平日里爱听他胡说八道逗闷子,可真谈起正事儿来,眼底那份疲惫和思虑是做不得假的。
他把手里最后一截烟蒂摁灭,端起已经半凉的茶,冲着李承乾举了举杯:“行,您是皇帝,您心里有数就成。反正臣就是个闲散驸马,您让臣往东臣绝不往西,您让臣吃瓜臣绝不啃梨。来来来,不说这些糟心事了,茶都快凉透了,赶紧续上。您方才说那个王尚书家的后续呢?后来老二老三找着亲爹娘了没有?”
李承乾被他这一打岔,脸上的凝重又散了开去,提起茶壶重新注水,嘴角带了笑意:“嘿,你还真别说,后头的事儿更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