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云摇了摇头,捻灭第二根烟蒂:“您说这些人啊,以前没这个技术的时候,滴血认亲往水里滴两滴血,看着融了就说是亲的,不融就说不是,那玩意儿能准么?我在书上看到过,那根本就是糊弄人的,水里加点明矾,谁的血都能融到一块儿去。可怜那些年被这法子拆散了的骨肉,冤枉死了多少。”
李承乾听他说完,神色忽然正经了几分:“你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衙门里这些年积压的案卷里头,有好些都是各府报上来的。什么孩子报错了、奶娘换走了、小妾偷养了外头的种充嫡子……大大小小,摞起来足有一人高。
以前没个准法子断,全靠人证物证,可那些陈年旧事,证人不是死了就是走了,根本说不清。如今有了这DNA的法子,刑部和大理寺那边忙得脚不沾地,全是来翻旧案的。”
霄云往后一靠,把脚搁在旁边的矮凳上,仰头看着暖阁顶上的藻井,长叹了口气:“其实啊,您还别说,这事儿真怪不得那些老爷们着急上火。根子上,还是咱们这儿的老规矩闹的。
您想想,这边娶亲讲究门当户对,生孩子讲究嫡庶尊卑,一个家里头,嫡子跟庶子吃穿用度都不一样,更别说继承家产爵位了。
嫡出的走路都昂着头,庶出的见人矮三分,好好的一家人硬生生分出三六九等来。”
他忽然坐直了,看着李承乾,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我就想不明白,嫡子就比庶子高人一等了?同一个爹生的,难道嫡出的骨头是金子打的,庶出的就是泥捏的?这什么道理嘛!您说说,钱家这事儿要搁在以前,真千金假千金,谁能说清楚?万一认错了,假的占了嫡女的位置风光十几年,真的在外面吃苦受累,这事儿冤不冤?”
李承乾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听了这番话,沉默了一会儿才把茶盏放下。
他看着杯里渐渐凉下来的茶汤,声音也沉了几分:“实不相瞒,你说的这些,朕心里早就琢磨过。朕登基以来,翻看前朝旧制的时候就想过,这嫡庶之分、门第之别,是不是太刻板了些?朕也曾私下跟几位老臣提过一嘴,说这规矩能不能松一松。”
“哦?”霄云眼睛一亮,“那他们怎么说?”
李承乾苦笑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怎么说?一个个跪在地上哭天抹泪,说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废’‘嫡庶分明乃立家之本’,说得朕好像要刨了他们家祖坟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