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外头,老仆陈福已经进来添了三回灯油了,这会儿又端着托盘进来,上头放着一碟新切的瓜果,小心翼翼地搁在案角:老爷,要不您先歇会儿?少爷小姐们怕是还得一会儿才回来呢。
陈侍郎摆摆手,叹口气:睡什么睡,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哪睡得着。你说说,咱们跟那位武陵公素日里也没什么往来,怎么突然就给咱们家下了帖子?还特意指明了要两个孩子都去……这、这到底是个什么路数?他拧着眉头,食指无意识地叩着桌面,阿福啊,你见多识广,你说说,莫不是……莫不是哪个环节上,我无意中得罪了那位爷?
陈福把托盘又往前推了推,宽慰道:老爷多虑了。老奴听说,今儿去的府邸可不少,户部的刘家、工部的王家、礼部的赵家都去了人,还有几位国子监的先生家的公子也去了。这阵仗瞧着,倒像是公爷府上寻常办热闹,并非专对咱们一家。
话是这么说……陈侍郎刚端起茶碗要喝,忽然耳朵一动,霍地站起来,你听——是不是脚步声?
院子里果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夹杂着年轻女孩儿清脆的笑声:娘!娘!我们回来了!快开门呀!
紧接着是守夜的婆子赶去开门的动静,门轴一响,穿着粉红衫子的陈家小姐陈玉娘便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身后跟着她哥哥陈玉衡,两人手里都提着东西,脸上全是掩不住的红光。
陈侍郎三步并作两步迎出去,在廊下差点和女儿撞个满怀。
他一把扶住女儿的肩膀,上下打量:玉娘!怎么样?见到公爷了?他、他没说什么别的?没提什么……什么要求?他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珠子左右转着,像是在怕隔墙有耳。
陈玉娘被她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逗得一声笑了出来:爹!您这是做什么呀?瞧您那模样,跟要上刑场似的!她把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食盒往她爹手里一塞,您闻闻,公爷让带回来的烧烤,还热乎着呢!
陈侍郎哪顾得上闻什么烧烤,急得直跺脚:闺女!你别打岔!先说说!那公爷把你们请去,究竟所为何事?有没有说什么要你们留意的话?有没有暗示什么?
他转头又去问儿子:玉衡,你是长子,你说!你爹我心里悬了一晚上,你倒是给我个明白话!
陈玉衡性子沉稳些,把手里那坛酒放在廊下的石凳上,正了正衣冠才开口:爹,您真的大可放心。今晚咱们去了,公爷和几位夫人待我们跟自家亲戚似的。长乐公主还亲自迎了我们进门,襄城夫人给妹妹递了好几回水果。公爷自己呢,从头到尾就在花园里转着招呼人,一会儿给这个递根烤串,一会儿给那个倒杯酒,说说笑笑的,什么正事儿也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