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纱帐后太子林深苍白而疲惫的容颜。
他半倚在软榻上,修长的手指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眉宇间紧锁着化不开的痛苦。
白色的锦被随意搭在身上,因着他不安的翻身,一截纤细的、仿佛轻易就能折断的脚腕露在外面,与深色的榻沿形成鲜明对比,透出一种易碎的脆弱。
层层的纱帐如同迷雾,将内里与外界隔开,也模糊了那些汇聚在殿外、经过初步筛选后得以入内的各地名医的身影。
他们恭敬地垂首行礼,鸦雀无声,唯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响动,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程颂如同沉默的影子,侍立在纱帐一侧。他玄色的衣袍几乎与殿内深色的梁柱融为一体,颈侧的伤痕被刻意竖起的领口稍稍遮掩,但仔细看去,仍能窥见一丝狰狞。
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锋,扫过帐外那些形态各异、衣着不同的医者,眉头紧锁。
这些人,有的须发皆白,看似仙风道骨;有的正值壮年,目光精明;更有甚者,风尘仆仆,举止间带着难掩的粗鄙。
在他看来,这些人连多看一眼殿下都是亵渎,那截露出的纤细脚腕,更让他有种想要立刻用锦被严实实盖住的冲动。
可殿下的病……重于一切。
他只能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适与戾气,像一尊守护神,牢牢钉在原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珠帘响动,齐帝大步走入。
他已换上正式的常服,发冠端正,但眉宇间的疲惫与忧色却无法掩饰。
他无视脚下跪倒一片的医者,目光第一时间投向纱帐后的身影,看到林深那难受的模样,眼神便是一暗。
“参见陛下!”众人齐声叩拜,声音带着敬畏与惶恐。
齐帝微微抬手,示意众人起身,他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太子头风顽疾,困扰已久,近日发作尤甚。朕广召天下贤能,只为太子安康。尔等既来,想必各有倚仗。在正式诊视前,朕要先听听你们的理念与救治流程。太子玉体,非寻常可见,诊脉需用悬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