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颂是在一阵剧烈的、无处不在的疼痛中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几乎要痛哼出声，但多年在深宫中挣扎求生存养成的本能，让他死死咬住了牙关，将所有的声音都咽回了喉咙里，只从齿缝间溢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先是闪过一丝警惕和茫然，随即被浓稠的阴鸷所取代。

入目并非御花园那冰冷坚硬的石板地，也不是掖庭那潮湿阴暗的通铺，而是……干净得晃眼的帐幔屋顶，身下是柔软舒适的床铺，空气中甚至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好闻的草药香气。

这是哪里？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那些太监的殴打和辱骂，蜷缩在地时感受到的绝望与恨意，以及……那个穿着锦衣、声音清亮却带着冰冷威仪的孩子。

太子林深。

是他喝退了那些太监，也是他，用那种漫不经心、仿佛看待蝼蚁般的眼神打量着自己，然后用脚尖踢了踢自己，问“死了没？”。

最后，是那只精致的小靴子精准地落在后颈，带来的剧痛和黑暗。

程颂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夹杂着一种被羞辱、被轻贱的狂怒。浑身的疼痛都在叫嚣着，提醒着他昏迷前的一切。

报复！一定要报复回去！所有轻贱他、伤害他的人，都该死！太子又如何？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罢了……

他蜷缩在柔软被褥下的手指死死抠住了床单，骨节泛白，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毒蛇般的怨毒和算计。

“醒了？”

就在这时，一道软糯的、属于孩童的嗓音从门口传来，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程颂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反应，脸上所有阴狠的表情瞬间收敛，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虚弱、惶恐和恭敬。

他挣扎着，似乎想要起身行礼，却又因为牵动伤口而无力地跌回枕上，只能艰难地侧过头，卑微地低下视线，声音嘶哑地开口。

“太……太子殿下万安。”

林深独自一人走了进来，小小的身影站在床前，投下一片阴影，恰好将程颂笼罩其中。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这个看似柔弱无助、实则内里早已腐烂生蛆的未来祸害，眼神平静无波。

“程颂？”

林深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

程颂心头微凛，太子竟然知道他的名字？他不敢怠慢，更加恭敬地点头，气息微弱。

“是，奴才程颂。”

林深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背着小手，在床榻边来回踱了两步，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程颂那低垂的、看似温顺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