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臣这就去!”太医如蒙大赦,连忙磕头,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退出去开方抓药了。
林深看着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的齐帝,那双总是带着威严或是对他独有的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未退的焦急,几缕湿发黏在颊边,水珠顺着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滚落,砸在已然湿透、紧紧包裹着挺拔身躯的明黄龙袍上,更显得狼狈。
他不由得微微蹙起了小小的眉头,父皇这样,看着就冷。
“父皇,”林软软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赞同,“先去换身干爽衣裳吧。”
他话音未落,殿门口又踉跄着冲进来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是匆匆追来的总管太监李全。
李全自己也浑身湿透,胖乎乎的脸上又是水又是汗,气息不匀,却顾不上自己,急忙顺着太子的话劝道。
“陛下,陛下!您听听太子殿下的吧!赶紧去把湿衣裳换了,这浑身湿透的,万一染了风寒可怎么是好?您要是先病倒了,岂不是……岂不是更要惹得太子殿下担心吗?”
李全最后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齐帝的软肋。他可以不顾惜自己的身体,却不能不顾及儿子的心情。
果然,一提到会让太子担心,齐帝那沉凝如冰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回林深身上时,已重新染上了温度,带着商量的口吻,低声道。
“阿宝说得是,那……父皇先去换身衣裳,很快就回来陪你,可好?”
林深见他肯听劝,立刻弯起眼睛,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用力点点头:“嗯!父皇快去吧。”
齐帝看着儿子那张因为些许病气而显得比平日更白嫩几分、肉嘟嘟的小脸,因这笑容仿佛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只觉得心口软得一塌糊涂,那股因担忧和后怕而积攒的暴戾之气都被这笑容熨帖了下去。
他几乎是恋恋不舍地又看了儿子几眼,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寝殿侧的暖阁走去,那里常备着他的便服。
待齐帝换了一身玄色常服,用干布帛粗略擦了擦犹带湿气的头发,重新回到寝殿时,便看到林深正端坐在床榻边,小小的双手捧着一碗浓黑的汤药,小口小口地喝着。
春月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他喝药的样子很乖,长长的睫毛垂着,偶尔因为药的苦涩而轻轻皱一下鼻子,但并没有抱怨,也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