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犹豫了一下,顺从地坐下,将包裹放在膝上,像抱着个宝贝。
“第一次看海?”秦文问。
冬雨用力点头,眼中终于绽放出纯粹的好奇与震撼:“太大了!比……比奴家家乡的渭河大一万倍都不止!这水……这水怎么是蓝的?还……还会动!像……像一大锅烧开了的靛青染料!”
她努力寻找着贫乏生活经验里能形容这浩瀚的词汇,笨拙却真诚。
秦文被她质朴的比喻逗得莞尔,心中那点因遇袭、权谋而生的郁气也散了些许。
“这海啊,可比染料锅深多了,底下藏着龙宫呢。”他指着远处翻卷的白色浪花,“瞧见那白线没有?那是海浪,风推着它跑。海里还有鱼,大的像小山,叫鲸;有长着翅膀的飞鱼;到了晚上,有些鱼自己会发光,像星星掉进了水里……”
他娓娓道来,将现代海洋知识化作古人能理解的奇妙比喻。冬雨听得入了神,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微张,仿佛被带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神话世界。
海风拂过她散落的鬓发,冻红的脸颊因兴奋而生动起来。这一刻,她暂时忘却了身份,忘却了舱中那位冷若冰霜的青衣天使,只沉浸在这片蔚蓝的震撼与东家描绘的瑰丽奇景里。
午后,风向突变。强劲的西北风顶头吹来,鼓胀的船帆顿时萎靡不振,船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升帆无用!准备‘铁牛’!”万大海粗犷的吼声在甲板上炸响。
沉寂的轮机舱瞬间被点燃。沉重的铁门被拉开,灼人的热浪混合着机油和金属的气息汹涌而出。
两名赤着上身、筋肉虬结的壮汉,如同庙里的力士,开始奋力摇动一个巨大的T型铁柄——那是驱动重油泵的手摇压力机。汗水迅速从他们古铜色的脊背上滚落。
“一、二!嘿哟!”沉闷的号子声在舱内回荡。每一次全力下压,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齿轮咬合的艰涩声响。粘稠如墨的重油,在人力驱动的巨大压力下,艰难地挤过管道,注入那个结构复杂、嗤嗤冒着白汽的“喷油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