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提示音在所有玩家脑海中同时响起,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语调:“请继续完成主线辅助任务:每五日至少进行一次针对BOSS的恶意行为。形式不限,成功与否不计,但必须执行。”
“累计三个周期(十五日)未完成任务者,视为消极游戏,账号永久注销。”
“当前周期倒计时:4天23小时59分……”
玩家们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
“天啊,又来了——”小太监玩家仰天长叹,一屁股瘫坐在田埂上,“就不能让人歇歇吗?哪怕是歇一天也好啊!”
容华揉了揉太阳穴,脸上写满了疲惫:“这才刚搞定菜地和勤妃的事儿,气都没喘匀呢……”
君煜泽倒是心态良好,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然后大手一挥,豪气万丈地宣布:“十五天是吧?行,我先玩个十天再说。”
容华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我们当年完成寒假作业的时候也这么说——‘不急,还有半个月呢’。结果呢?最后几天通宵赶工,根本完不成。不如提前做完,早做早了。”
贵妃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那就继续上次的应付方案,有恶意,但不造成物理伤害。咱们又不是真的要跟皇后拼个你死我活,只要能糊弄系统就行。”
几人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具体实施方案,忽然,小太监玩家不经意地一抬头,整个人愣住了。
他伸出手,颤巍巍地指向远处的天际线:“那个……你们看那边,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皇宫深处,凤仪宫的方向,一道浓黑的烟柱正滚滚升腾而起,直冲云霄。烟柱底部隐约可见跳动的橙红色火光,映亮了半边天空。
众玩家沉默了片刻,然后几乎是异口同声地、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猜都不用猜了。”
除了藏情之,没人有这个胆子,也没人有这个动机。
小太监玩家眼珠一转,忽然灵光一闪,搓着手凑上前来,脸上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陛下,那咱们一块去旁边扇扇风——这也算煽风点火了吧?这怎么不算恶意呢?”
君煜泽愣了两秒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小太监那张写满了“我可真是个天才”的脸,沉默了片刻,伸出手,郑重地、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是个天才。”
容华也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难得露出了赞赏的表情:“合理,非常合理。我们去扇风,既没有直接纵火,又确实参与了‘恶意行为’——系统就算想挑毛病也挑不出来。完美卡在规则的灰色地带。”
贵妃嘴角微微上扬,那双见惯了商场博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语气里带着一种一锤定音的果断:“那就这么办。走,去凤仪宫——”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扇风去。”
几名玩家相视一笑,连日来的疲惫和压抑在这一刻仿佛消散了不少。他们收拾好农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浩浩荡荡地朝着凤仪宫的方向出发。
远远望去,凤仪宫上空的浓烟越发汹涌了。
而藏情之站在凤仪宫的屋顶上,看着脚下逐渐蔓延的火势,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皱起眉头,疑惑地看了看四周总感觉有人在背后惦记他。
傍晚时分,夕阳将圣宸宫的琉璃瓦染成一片暖金色。宫檐上的脊兽在落日余晖中拖出长长的影子,整座宫殿笼罩在一层宁静而庄严的氛围中。
君煜泽拖着疲惫的身躯,踩着最后一缕暮色往寝殿走去。他今天的行程表堪称丰富多彩,上午锄地锄到手起泡,中午被藏情之逼着站队,下午去凤仪宫扇风助火势,傍晚又被系统催着做任务。体力与心力双重透支,此刻他什么都不想管,只想扑倒在龙床上,好好睡一觉,做一个没有藏情之、没有系统、没有任务的梦。
然而他刚踏上圣宸宫门前的台阶,脚步就顿住了。
那个蓝发白衣的身影正站在宫门前,负手而立,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花园里赏花。夕阳的余晖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层柔和的金色轮廓,将他白色的衣袂染上一层温暖的橘红。
正是白天在冷宫惊艳登场、自带BGM和打光的那个男人。
君煜泽的心中警铃大作,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试图维持一国之君应有的威严。
他在台阶下站定,仰头看着这位不速之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有力:“你什么意思?”
葬情微微侧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并不凌厉,甚至可以说是温润有礼的。他甚至还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客气得像是在招待一位远道而来的贵客,然而他说出来的话,却让君煜泽当场血压飙升:“意思是在凤仪宫修缮完成之前,皇后娘娘会暂时居住在圣宸宫。陛下请移驾别处。”
君煜泽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听之后,伸手指了指自己脚下的地面,一字一顿地强调:“这是朕的宫殿,朕的,朕住在这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葬情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他的说法,然后以一种更加理所当然的语气补充道:“现在皇后娘娘住。”
君煜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掰着手指数道:“凤仪宫烧了,她就不能找别的宫殿住吗?储秀宫、长春宫、翊坤宫,哪个不能住?非得住朕的圣宸宫?”
葬情沉默了一瞬,那一瞬的沉默让君煜泽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也许这个人是在认真考虑他的提议,也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葬情接下来的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宫中并未建成这些宫殿。”
君煜泽愣住了:“什么?”
葬情的表情依旧温润如玉,语气依旧彬彬有礼:“陛下若是喜欢这些无中生有的宫殿,也可以自己找人建造。至于眼下,皇后娘娘需在此处理政务,不喜旁人打扰。”
“处理政务”这四个字,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一国之君被赶到偏殿去住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君煜泽感觉自己的大脑在处理这段信息时出现了严重的逻辑错误,导致语言系统暂时宕机。他想反驳,想抗议,想拿出皇帝的架子来扞卫自己的居住权,但他看着葬情那双平静无波的冰蓝色眼眸,忽然意识到:
跟这个人讲道理,大概跟跟藏情之讲道理一样,都属于无效沟通。
最终,他千言万语汇成了两个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行吧。”
他转过身,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被扫地出门的凄凉与悲壮。晚风吹过他单薄的身影,吹动他略显凌乱的发丝和衣袍,他忽然觉得这风有点冷,冷得他心头发凉。
真是倒反天罡,她怎么不直接登基算了?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凤仪宫的火,他当时可是去扇过风的,虽然他只是象征性地在远处挥了挥手,严格来说连火星子都没碰到,但……这算不算回旋镖扎自己身上了?
他越想越气。凭什么就他遭罪?其他玩家不也扇了吗?凭什么皇后不去占他们的住处,偏偏来占他的圣宸宫?难道是因为他的宫殿最大最气派?还是因为他是皇帝,鸠占鹊巢的效果更具羞辱性?
他正气鼓鼓地埋头走着,转过一道宫墙的拐角,迎面遇上了一个人,确切地说,是迎面遇上了一堵墙——一堵裹着黑袍、面色阴沉、周身散发着“别惹我”气息的人形墙壁。
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凶狠的眸子。
藏情之正靠在墙边,双臂抱胸,面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今天的心情显然非常不好,被沈锦穗的人打脸,计划被打乱,面子被踩在地上摩擦,一连串的不顺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低气压中,连路过的蚂蚁都要绕着他走。
此刻,他看到了君煜泽。
如果说藏情之今天的心情是一桶火药,那君煜泽的出现就是那根点燃引信的火柴。因为他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就想起了这具身体的原主君郁泽(前世)与沈锦穗之间那些让他至今想起来都咬牙切齿的纠葛。
那些他没能参与的过往、那些他没能占据的位置、那些他只能在记忆碎片里窥见的片段,此刻全部涌上心头,化作了无处发泄的怒火。
君煜泽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一个防御性的姿势,就感觉腹部传来一股巨力。
藏情之一脚踹出,干净利落,毫不留情。
君煜泽的衣袂在夕阳中展开,像一只不幸折翼的飞鸟。“扑通”一声,他准确无误地落入了路旁的荷花池中。水花四溅,惊起一片栖息在荷叶上的几只飞虫,它们慌乱地飞散开来,在夕阳中闪烁着透明的翅膀。
池水冰凉,夹杂着淤泥和荷根的气息瞬间灌入了他的口鼻。
“咳——咳咳——救——救命——我不会游泳——!”
龙袍吸了水之后沉重得像一块铁皮,拖着他往下沉。
藏情之站在岸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水里扑腾,那张阴沉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他冷哼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去,黑袍在晚风中翻飞,连头都没回一下。
好在其他几名玩家恰好路过附近,听到呼救声急忙赶来。小太监玩家第一个冲到池边,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溅起一片水花。侍卫玩家紧随其后,三两下游到君煜泽身边,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将他往岸上拖。容华和贵妃则在岸上搭手,七手八脚地把三个人从水里拉了上来。
君煜泽瘫坐在岸边,浑身湿透,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他头上顶着一片残破的荷叶,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滩水渍。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目光空洞地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