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浪浮沉,人生如戏(十九)

他眸光微闪,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莫测,罢了。无论如何,丽妃已除,假孕之局已破。

你便好好做你的穗贵人,安心“养伤”吧。

至于其他的账……来日方长。

倚澜苑内,一片低抑的愁云。主子骤然“小产”,小春背人处不知抹了多少回眼泪,她心疼的是美人苍白虚弱、强忍悲恸的模样,恨的是那些黑心肝的妃嫔。

老鸡沉默地打理着一切,将补汤炖得浓浓,她历经沧桑,看透这宫里孩子未必是福,此刻只忧心穗贵人身子受损,心境郁结。

最直白的是葬情,发生的一切让他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焦躁与对周遭一切无形的敌意。他们的难过,与“皇嗣”无关,只与那个他们跟随、照顾、或依赖的,名为阿锦的人,息息相关。

过了几天,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宫装,手中捧着一个描金红漆食盒,步履略显虚浮,带着扮作宫女的葬情,缓缓行至圣宸宫前的汉白玉广场。她脸色依旧苍白,眉眼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怠与强打的精神,任谁看了,都是一位刚刚经历丧子之痛、却仍勉力维持仪容的可怜妃嫔。

食盒里,是老鸡天未亮就悄悄塞给她的一枚“金蛋”做成的冰糖蛋羹。那蛋不过寻常鸡蛋大小,壳却透着温润的金色光泽,入手微温。老鸡说这是她养的那只宝贝芦花鸡一年只下一枚的“孝心蛋”,有奇妙用处。阿锦把玩片刻,心中已有计较——与其自己吃了赌那随机增强的属性,不如用它来“回报”一下某些碍眼之人。

首当其冲,便是那阴魂不散、癫狂偏执的宁王君藏情。

如何让宁王吃下?直接送上门必定惹疑。但若借皇帝之手……

阿锦眸中冷光一闪。她记得今日晨间,似乎有太监议论,宁王递了牌子,要求面圣。时机正好。

于是,便有了此刻圣宸宫前“偶遇”的一幕。她算准了时辰,在宁王即将入内觐见时,“恰好”前来为“忧心国事、辛劳不已”的陛下送上一份“心意”——一碗清润滋补的冰糖蛋羹。表面是关怀君上,实则是布下诱饵。

以君藏情那无法无天、连皇帝都不太放在眼里的性子,加上对她病态的占有欲和挑衅心理,见到她送来给皇帝的东西,会忍住不抢?尤其是在她“刚刚失子”、皇帝或许会对她多有怜惜的当口。

果然,就在阿锦向守门太监说明来意,太监正欲进去通传时,侧后方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阴鸷中带着亢奋的嗓音:“这不是咱们刚刚‘痛失爱子’的穗贵人吗?不在宫里好生将养,跑到圣宸宫来吹什么风?还是说特意来向皇兄献殷勤,巩固你那摇摇欲坠的恩宠?”

君藏情大步流星而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在阿锦苍白的脸上和手中的食盒上扫过。他自然也听说了阿锦“小产”之事,虽不知内情,但见她这般模样,心中那股扭曲的快意与“你看,离开我就是这种下场”的优越感便油然而生。

阿锦后退半步,将食盒往怀里护了护,低声道:“见过宁王殿下。嫔妾只是感念陛下关怀,特制了些许羹汤,愿陛下用些暖暖身子。”

君藏情嗤笑一声,竟直接伸手,一把夺过阿锦手中的食盒,动作强横,毫不顾忌这是在圣宸宫前,更不顾及阿锦“病弱”之身。

“皇兄日理万机,哪有空喝这些甜腻腻的东西。” 他掀开食盒盖子,看到里面那盏温润剔透、散发着清甜香气的冰糖蛋羹,眼中恶意更盛,“正好本王来得急,还未用早膳,这碗羹,便替皇兄尝了吧!”

说罢,竟不等阿锦或太监反应,直接端起那盏小巧的甜白瓷盅,仰头几口,便将那碗以“金蛋”制成的蛋羹喝得干干净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甚至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对着脸色“骤变”的阿锦,露出一个挑衅而满足的笑容。

“你!” 阿锦“气得”浑身发抖。

守门太监也惊呆了,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圣宸宫殿门打开,御前大太监全公公走了出来,见状也是眉头一皱,但见是宁王,又不好呵斥,只得躬身道:“宁王殿下,陛下宣您进殿。穗贵人,您也请进吧,陛下正问起您。”

君藏情将空盅随手丢回食盒,砸出一声轻响,看也不看阿锦,昂首便向殿内走去。阿锦深吸一口气,垂眸跟了进去。

殿内,君郁泽端坐御案之后,已将方才门外那一幕尽收耳中,面色微沉。见二人进来,他先看向阿锦,语气稍缓:“身子未好,何必亲自过来?”

阿锦福身,声音带着一丝病弱的沙哑:“谢陛下关怀。只是想着陛下辛劳……”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目光哀戚地瞥了一眼被宁王随手放在一旁案几上的空盅。

君郁泽自然明白,看向君藏情,目光已然转冷:“宁王,越发没规矩了。穗贵人的心意,也是你能抢的?”

君藏情浑不在意,甚至有些得意:“不过一碗羹汤,皇兄何必小题大做?臣弟也是替皇兄尝尝,万一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话未说完,脸色突然微微一变!

还真有?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从骨髓深处透出的虚弱感,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瞬间抽走了他大半精力,让他感觉四肢微微发软,气息都有些滞涩。

他下意识地扶住身旁的椅子背,才稳住身形。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是那碗羹?

不,不可能,他亲眼看着阿锦从食盒拿出,一路捧来,若有毒,她怎么敢献给皇帝?而且这感觉不似中毒,更像是突然染了重风寒,或是精气被凭空抽走了一部分?

“你……” 君藏情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阿锦,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下毒!”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然紧绷!御前侍卫的手瞬间按上了刀柄。

阿锦却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她看看君郁泽,又看看状若疯魔的宁王,突然上前一步,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抓起案几上那个还残留着些许蛋羹痕迹的空盅,毫不犹豫地仰头,将里面最后一点残汁倒入口中!

“贵人!” “阿锦!” 几声惊呼同时响起。

阿锦放下瓷盅,因动作急促而微微喘息,她看向君藏情,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气愤与决绝:“殿下说嫔妾下毒?好!那嫔妾便与殿下同饮此‘毒’!若真有毒,嫔妾愿与殿下共赴黄泉,以证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