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凤凰于飞

南轩昭斜倚在一张铺着黑色兽皮的软榻上,他脸上风流笑意早已消失无踪 目光落在跪在榻前三步外、连头都不敢抬的几位天师身上。

“找到君清阮那死丫头没有?”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压迫感。

几位天师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为首那位干枯老者喉咙里发出艰涩的吞咽声,伏得更低:“回、回殿下……这一世……天祈皇后沈穗儿……并未产女。无论是宫中记录,还是我等多方探查,都未见君清阮此人踪迹。或许……或许她这一世……还未出生?”

“未出生?” 南轩昭指尖的玉珏停止转动,他微微抬起眼皮,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说话的天师,“那君沧温和君扶玉的出现,你作何解释?他们难道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还是说……你们连这点事都查不清?”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密室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那奇异的熏香也变得令人窒息。天师们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不敢擦拭。

另一个稍微年轻些、但眼神同样阴鸷的天师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补充:“殿下息怒……天祈帝后之事,确有蹊跷。那对皇子来历不明,气息古怪,似有逆天改命之痕。但君清阮确实毫无线索。也许……也许是这一世的命数发生了偏移?”

“偏移?” 南轩明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命数偏移,能偏到让本该存在的人消失得无影无踪?还是说……你们在暗示,本宫的‘系统’推演有误?”

“不敢!万万不敢!” 天师们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

他们深知眼前这位平日里人前看似温文尔雅的太子殿下,实则是何等可怕的存在。那诡异的“系统”赋予他掌控气运、窃夺命格的力量,也赋予了他对依附于系统的他们这些天师、邪修生杀予夺的绝对权柄。

“殿下明鉴!” 干枯老者声音发颤,“并非系统有误,只是……只是这一世变数太多。沈穗儿早逝,蝶恋花犹在,霁延策、鹤丹、燕鸩等神秘人物接连现身……或许,君清阮的诞生条件,还未满足?又或者……她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提前隐藏或保护起来了?”

南轩明沉默着,指尖的玉珏又开始缓缓转动,那血色的流光映在他眼底,显得愈发诡谲。

他当然知道变数。沈霁霖的异常,北疆的挫败,还有天祈那边越来越扑朔迷离的局面……都超出了他前世记忆和系统早期推演的范畴。

但他更清楚君清阮的重要性。那不仅仅是沈霁霖的外甥女,不仅仅是一个可能带来麻烦的皇室血脉。

在前世,那个心狠手辣、搅动风云的“妖后”,是他整个计划中最大的变数和最甜美的果实之一。她的气运,她的命格,她身上牵扯的因果,对系统的“进化”至关重要。否则,他当初也不会费尽心机,促成那场“和亲”。

可在所有人看来,上一世那桩政治婚姻,公主是牺牲品,嫁过去无非是换个地方被软禁,了此残生。南陵太子也打着如意算盘,娶了这位公主,既能稳住天祈,又能名正言顺地慢慢汲取其身上承载的部分天祈气运。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君清阮。

圣旨传到公主那时,年仅十五岁的君清阮,既没有哭闹,也没有认命。她安静地接旨,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事情——

她直接去了御书房,当着天祈皇帝和几位重臣、使臣的面,平静地撕碎了和亲圣旨。

“父皇,儿臣不嫁太子。”少女的声音清冷、决绝,“儿臣要做南陵皇后。若不能做皇后,儿臣宁死不嫁。父皇可以现在就杀了儿臣,将儿臣的尸体送去和亲。看看南陵,要不要一具尸体。”

但君郁泽竟然同意了,于是君清阮以“天祈公主”、“未来南陵皇后”的双重身份,风风光光又带着无尽争议,嫁入了南陵皇宫。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这不过是一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公主,在深宫中即将开始的、另一段更加绝望的囚徒生涯。南陵太子更是暗中冷笑,等着看这位“继母”如何在深宫倾轧中凋零,方便他攫取其气运。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噩梦,就此开始。

那个曾经看似昏聩软弱的皇帝,在君清阮入宫后,仿佛被注入了一剂猛烈到畸形的强心针。他开始为了“博美人一笑”,做出种种匪夷所思、甚至挑战天师权威的决定。

削减天师用度?准!

清查天师侵占的田产民户?准!

驳回天师干预朝政的提议?准!

南陵皇帝在她的怂恿下,开始对天师的命令阳奉阴违,甚至公然驳斥。

为了博美人一笑,他可以做出许多荒诞不经、却严重损害天师利益的决定。

朝臣们私下议论,皇帝这是被“妖后”迷了心窍,成了“逆天版”的昏君——以前是昏,但还知道怕天师;现在是昏,且为了“美人”敢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连“天”(天师)都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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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位“美人”君清阮,手段之狠辣,心肠之冷硬,令所有知晓内情的人胆寒。她对付起天师及其党羽来,毫不留情,栽赃陷害、借刀杀人、釜底抽薪,无所不用其极。偏偏她每次都能抓住把柄,做得滴水不漏,让天师们抓不住明面的错处反击。

密室内的天师们仍心有余悸。那位“妖后”明明没有正统修炼过,却偏偏能克制他们,还能把皇帝迷得神魂颠倒、逆天行事!太子是最后赢了,可他们这些“刀”可是实打实地被崩了口子,差点折进去!

南轩昭也有些不确定,难道……真的这一世,因为许多人重生和系统干预,蝴蝶效应导致君清阮根本没有诞生?这倒是有可能。

可如果君清阮不存在……那他许多后续的计划,尤其是针对沈霁霖和沈穗儿最关键的一环,岂不是要落空?

君清阮,不仅仅是沈霁霖的外甥女,沈穗儿的女儿,更是前世引爆沈氏兄妹与君氏皇族矛盾、最终导致沈穗儿与君郁泽彻底决裂、沈霁霖心性剧变的关键“钥匙”之一!没有这把“钥匙”,很多“锁”就不好开了。

“废物!一群废物!” 南轩昭烦躁地一挥袖,一道暗红气劲扫过,将旁边一座石质灯台击得粉碎。“连个人都找不到!本宫要你们何用!”

天师们匍匐在地,噤若寒蝉,心中叫苦不迭。这位太子殿下的脾气是越来越暴戾了,那邪修系统的反噬似乎也越发明显。

这时,另一个一直跪在稍后位置、相对年轻些的天师,似乎咬了咬牙,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开口:“殿、殿下……请容属下……多嘴一言。”

“说。”南轩昭冷冷道。

“其实……属下斗胆以为,殿下选定南轩遇和君清阮作为……‘命运干涉’的关键点,或许……本就不是最优选择。” 年轻天师声音发颤,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说完,“南轩遇虽也是天师血脉,但性格阴郁偏执,气运本就晦暗坎坷,可汲取之处有限。君清阮虽是重要人物,但其命格太过凄厉,怨气深重,强行干涉,极易反噬己身。”

他偷偷抬眼,见太子没有立刻发作,才继续快速说道:“若论气运之盛,命格之贵,能同时对南陵、天祈产生巨大影响的天祈皇后沈穗儿本人,才是真正的‘气运之源’啊!

当初若是设法让天祈皇帝送皇后沈穗儿来和亲,以其为媒介,殿下所能汲取和操控的,将是何等磅礴的气运与命运之力?何至于如今……”

“砰!”

他话未说完,整个人就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惨叫一声,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密室墙壁上,那暗色灵石墙壁竟被撞出蛛网般的裂痕!年轻天师瘫软在地,胸口凹陷,显然脏腑俱碎,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南轩昭缓缓收回手,眼中暗红光芒疯狂闪烁,俊美的脸庞微微扭曲,声音却冰冷得可怕:“你找死吗?”

他一步步走向那奄奄一息的天师,居高临下,如同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让沈穗儿来和亲?呵……你以为本宫不想?你以为本宫没试过?!”

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狂怒与一丝极深的忌惮,“可你知道,天祈的奉天楼里匀褚执掌天祈祭祀、观测国运,对皇族血脉、尤其是与国运紧密相连的龙凤之气,敏感得如同猎犬!你以为当年本宫暗中对君郁泽下手,试图影响他对沈穗儿的态度,为何最终功亏一篑?就是因为匀褚察觉到了异常,引动了奉天楼的守护之力!”

他顿了顿,眼中忌惮更深:“还有鬼鸩令!你以为那只是一块好看的木头?那是镇压着连上古邪神都要退避三分的恐怖之力的钥匙!

在天祈国运未尽之时以超凡手段动天祈帝后,就等于直接去撩拨那件凶器的逆鳞!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还是嫌本宫的系统反噬得不够狠?!”

他猛地转身,扫视着其他吓得面无人色的天师,语气森然:“你们以为,本宫选择南轩遇和君清阮,是因为他们好拿捏?错了!那是因为他们与沈穗儿、沈霁霖关联极深,却又因其自身命运多舛,气运波动剧烈,如同摆在明处的‘裂缝’,最容易让本宫一点点蚕食、扭曲、窃取他们背后所牵连的、属于沈氏兄妹和天祈的庞大气运!”

“至于君清阮……” 南轩昭眼中闪过一丝晦暗的光芒,“她确实是把双刃剑。但正因她命格凄厉,怨气深重,才更容易在关键时刻,成为引爆一切的‘火星’!”

他口中的“那一步”,天师们隐约明白,指的是前世沈穗儿在君郁泽驾崩、君沧温登基后,以太后之身,携鬼鸩令与北疆大军,亲征南陵,以雷霆万钧、近乎同归于尽之势,将南陵皇室、连同他们这些天师,以及太子殿下的系统根基,几乎连根拔起,最终为君清阮陪葬的那场惊天浩劫。

那是太子心中最深的不甘与恐惧,也是他重生后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改变、甚至反过来利用的命运节点。

年轻天师已经没了声息。良久,南轩明才似乎平复了情绪,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只是眼底的暗红更深了。

小主,

“君清阮……必须找到。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到她转世投胎的痕迹!” 他命令道,“加大搜寻力度,不惜代价。必要时,可以尝试暗杀君沧温和君扶玉,本宫就不信他不出来!”

天师们连忙应是。

为首的老天师低垂着头,心中却是一片苦涩与恐惧的哀嚎:‘关键是君清阮她也不好惹呀!’她手段之酷烈,心思之诡谲,报复心之重,简直和她那母后一脉相承!您前世有系统护着,可能没直接面对她的疯狂,我们可是遭了老罪了!

‘这一世,那煞星要是真的以某种未知的方式存在,还被我们找出来、刺激了……谁知道会引发什么更可怕的后果?太子殿下您有系统护着,或许还能扛一扛,我们这些‘耗材’,怕是第一个被碾成齑粉!’

‘找君清阮?这差事,简直是提着脑袋在刀尖上跳舞!但愿她这一世,是真的不存在吧……’

屋夜色如墨,吞没了南陵皇宫的飞檐斗拱,也吞没了那场地下秘殿中不为人知的阴谋与恐惧。只有檐角的风铃,在呜咽的夜风中发出零丁脆响,更添几分诡谲。

无人察觉,在那处秘殿斜上方最高的重檐歇山顶上,一抹比夜色更浓烈、比鲜血更刺目的红,静静矗立。

沈穗儿一袭红裙,裙摆在夜风中纹丝不动,仿佛凝固的火焰。她并未刻意收敛气息,静静聆听着下方传来的一切声响——太子的咆哮,天师的颤抖,系统的低语,那些关于“君清阮”、“气运”、“陪葬”、“系统剥离”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落入她耳中。

之前记忆未曾完全恢复,她只知清阮前世结局惨烈,却一直心存疑窦。以清阮的心性、智谋和她自幼倾注心血教导出的能力,纵使身处异国,也断不该那般轻易就败落,沦落到惨死的地步。

何况她还和匀褚做了笔交易把和主控一样的“上帝视角”和宫斗版面送给她了。

如今,谜底揭晓。

是比宫斗系统更高级的修仙系统。

前世因为主控玩家的身份限制,她在朝政上影响力再大也无法做出和君郁泽政治意志不一的决定。关于清阮的消息也因为游戏规则,一年只能收到一次,当时的蝶恋花仅在天祈部署,并未渗透到南陵。

她只能派一些人伪装成侍女与清阮一同前往南陵,可蝶恋花的女子毕竟肉体凡胎,哪里是天师的对手?

所有重大政治性决定都是在君郁泽“病重”无法上朝时乃至驾崩后她才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