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是不懂你们这些陈腐规矩。”她顺着他的话,语气转冷,“本座只知,此人碍事了。” 她顿了顿,故意释放出一丝针对性的的敌意。
玄冥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精光!这白衣男子真的与夙璇有仇!而且是大仇!能如此轻易夺取蝶恋花控制权,实力深不可测,绝对是强援!
刹那间,玄冥心中闪过无数算计。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若能将此人拉拢过来,共同对付沈穗儿,那他们的胜算将大大增加!至于此人来历目的?以后可以慢慢查,眼下合力对付夙璇才是关键!
他立刻换上一副“同仇敌忾”的表情,语气也变得热切了几分,带着煽动性:“原来阁下与夙璇……与沈锦穗也有深仇!难怪!难怪阁下要夺走蝶恋花!此组织确实是她在下界的重要根基之一!阁下实力超群,若能与我等联手,何愁大仇不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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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怕对方拒绝,连忙抛出诱饵:“我等知晓她诸多弱点与过往布局!也掌握一些……或许能制约她的上古秘辛!只要阁下愿意合作,我等愿倾力相助!届时,不仅蝶恋花,便是她在六界其他后手,也可一并拔除!”
沈穗儿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动”和“权衡”,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联手?你们连她的傀儡都控制不好,连她女儿搞出来的小组织都应付得如此狼狈,有何资格与我谈联手?”
玄冥老脸一红,急忙道:“那……那是意外!是我们低估了那君清阮的疯狂!也低估了夙璇留下的后手!但我们在上界仍有根基,掌握诸多秘法与资源!只要阁下与我等共享情报,尤其是关于她当下行踪与状态的……我等定能制定出万全之策!”
玄冥开始描绘“美好”蓝图:“尊驾有所不知,那夙璇转世后,虽实力未复全盛,但狡诈多端,且在此世经营日久,根基颇深。单打独斗,恐难竟全功。若我等联手,我熟知其过往弱点与势力分布,尊驾有雷霆手段,里应外合,定能将她彻底镇压,夺其气运,分其底蕴!届时,莫说蝶恋花,便是她留下的其他遗产,乃至……尊驾若有兴趣,那帝君之位,也未必不能……”
他竭力鼓动,给霁延策画着大饼,仿佛已经看到胜利曙光。
沈穗儿静静听着,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等玄冥说得口干舌燥,满怀期待地看着她时,她才缓缓开口,语气似是意动,又带着一丝疑虑:“联手?倒也不是不可考虑。只是,空口无凭。尔等……真有诚意?”
“有!当然有!” 玄冥连忙保证,恨不得掏心掏肺,“尊驾但有所需,我等必尽力相助!只求合力诛灭夙璇!”
“嗯。”沈穗儿微微颔首,似乎被说动了,“既如此,便先看看尔等诚意。眼下,本座需知晓,除了你们这些溃逃在外的,还有哪些势力、哪些人,是明确与她为敌,或可争取的?她在朝中、后宫、江湖,还有哪些隐藏的势力或后手,是你们清楚而本座未知的?细细说来,不得隐瞒。若信息确实有用,合作之事,便可再议。”
他摆出了一副“先验货,再谈合作”的姿态,合情合理。
玄冥不疑有他,只当对方谨慎,又急于展现己方价值,连忙将自己所知或自以为所知的,关于沈穗儿潜在对手、可能弱点、以及他们天师一脉暗中掌握的某些隐秘线索引了出来,其中真真假假,夹杂私货,倒也吐露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这霁延策搞鬼利用他,那本质上还是为了对付夙璇呀……他又不亏。
沈穗儿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关键,心中却是一片冰冷清明。看着玄冥那自以为得逞、滔滔不绝的样子,她只觉得有些可笑。
联手?对付我自己?
这算盘打得……真烂。
不过,送上门的“情报”和“盟友”,不要白不要。正好借他们的手,再清理一批隐患,也看看这潭水底下,究竟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惊喜”。
玄冥试探道:“尊驾要的诚意,我已经给了,不知尊驾的诚意是……”
沈穗儿理直气壮:“本座没诚意……要求合作的可是你……”她消失在室内。
蝶恋花总部的厨房一角,飘散着淡淡的米香与核桃的清甜。
葬情正挽着袖子,一丝不苟地将剥好的核桃仁与浸泡过的糯米、冰糖一同放入小砂锅中,用文火慢慢熬煮。他眼神专注,动作细致,给阿策准备的补脑核桃露,半点马虎不得。明明有法力他就是不用。
君清阮斜倚在门框上,看着这个蓝发少年忙活。她这几日被霁延策“架空”,无所事事,心中憋闷,又无处发泄,便时常来“观察”这个自称是“母后男宠”的奇怪家伙。
她发现葬情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得近乎空洞,唯有在为霁延策准备各种东西时,眼中才会流露出些许鲜活的专注。
“喂,呆头鹅,”君清阮懒洋洋地开口,“你整天捣鼓这些,不怕把……把‘那位’补出鼻血来?”她暂时还不太习惯称呼霁延策,总觉得别扭。
葬情头也不抬,认真地搅动着锅里的糊糊:“阿策用脑多,费神,要补。不会流鼻血,我算好了分量。”
君清阮撇撇嘴,觉得跟这个脑子似乎缺根弦的家伙聊天实在无趣。她的目光随意扫过灶台边一小篮还未剥完的核桃,那深褐色的、带着坚硬外壳的果实,忽然让她心头莫名一跳。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拿起一颗,放在掌心掂了掂。坚硬、微凉,带着坚果特有的木质感。
指尖摩挲着核桃粗糙的纹路,一丝极其遥远、模糊又带着莫名酸楚的记忆碎片,毫无征兆地撞入脑海。眼前灶火的微光恍惚起来,仿佛变成了另一处更辉煌殿宇中的烛火……
前尘·圣宸宫偏殿
那时的圣宸宫,远没有如今这般冰冷空旷。父皇君郁泽与母后沈穗儿之间,虽然已因朝政分歧、后宫琐事以及彼此日渐加深的猜忌而渐生隔阂,感情不复初始时的炽热,但表面至少维持着帝后和睦的假象。小小的君清阮是宫中难得的、能同时靠近父皇和母后而不被立刻驱离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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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午后,她不知从哪个宫女那里得来一小袋核桃,自己用还没长齐的小乳牙努力啃着坚硬的外壳,咯得生疼,却只留下几个浅浅的牙印。她瘪着嘴,正努力跟核桃较劲时,君郁泽批完一部分奏折,揉着额角从内殿走出,一眼就看到了在光洁地板上“劳作”的小女儿。
“软软,”君郁泽的声音带着疲惫,但看到女儿时还是温和了些许,“在吃什么?”
清阮举起手里沾满口水的核桃,献宝似的:“核桃……父皇,硬,开……”她口齿不清,但意思明确,想让无所不能的父皇帮她打开。
君郁泽走近,低头看着她小手里那颗湿漉漉、亮晶晶的核桃,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有些轻微的洁癖,尤其是对这类……沾了孩童口水的物品。
他也没拒绝只是说:“这个……脏了。换一个干净的。”
三岁的孩子哪里懂什么干净脏净,只觉得自己心爱的“零食”被父皇嫌弃了。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大眼睛里迅速蓄起水光,小嘴一扁,带着哭腔:“父皇你嫌弃我……软软的核桃不脏!我要回去告诉母后!让她再也不跟你玩了!” 说罢,转身就要抱着她的宝贝核桃跑开。
“回来。”君郁泽被她那“告状”的威胁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又有点莫名的烦躁——沈穗儿最近本就对他诸多不满,若再听女儿这么一“告状”,怕是更要冷脸相对。
他伸手拿过软软手里那颗湿核桃,想快点解决这桩“小事”。或许是心烦,或许是想展示一下“父皇的力量”,他没用工具,也没用巧劲,直接运起一丝内力于掌心,握住核桃拍碎在桌上。
“啪!!!”
一声极其响亮、近乎爆炸的脆响在安静的偏殿内炸开!坚硬的核桃壳在雄浑内力下瞬间化为齑粉,连带着里面的果仁也碎成了渣,从他指缝簌簌落下。
“呜哇——!!!” 清阮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魂飞魄散,刚刚的委屈全化作了惊恐,放声大哭起来,小脸煞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就在此时,殿门口光影一暗,沈穗儿疾步走了进来。她显然是听到了女儿的哭声匆匆赶来的。看到女儿哭得撕心裂肺,而君郁泽正对着满手核桃碎屑皱眉,沈穗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几步上前,一把将吓坏了的女儿揽入怀中,轻轻拍抚着,目光却如寒冰般射向君郁泽,声音冷冽:“陛下,童言无忌。软软若有失礼冒犯之处,你找臣妾便是,何必用这般手段吓唬她?” 她看到了地上和君郁泽手中的碎屑,也听到了那声巨响,自然以为是皇帝对女儿发脾气,拿核桃撒气,吓到了孩子。
君郁泽被沈穗儿这充满指责的目光和语气激怒了。他本意只是开个核桃,虽然方式粗鲁了些,但绝无吓唬孩子之心,更别说沈穗儿那副全然不信他、将他视为会虐待女儿的恶人的姿态!他心头火起,沉声道:“朕在开核桃!”
“开核桃?”沈穗儿冷笑一声,一手依旧护着抽噎的女儿将她头按在怀里尽可能捂住耳朵,另一只手随手从软软掉落的小袋子里又拿起一颗核桃。她看也不看君郁泽,将核桃按在旁边的紫檀木桌面上,然后——
“砰!!!”
又是一声沉闷却力道十足的巨响!沈穗儿竟也是运足了力气,一掌拍下!坚硬的桌面都微微震颤,那颗核桃瞬间步了前一颗的后尘,粉身碎骨,碎屑四溅。她拍完,才松开捂着女儿耳朵的手,抬起眼,迎上君郁泽震惊而愤怒的目光,语气平静得近乎挑衅:“陛下看,这样开,是不是更快?”
“沈穗儿!”君郁泽额角青筋跳动,“你想造反吗?!” 这哪里是开核桃?这分明是在表示开他的脑门。
沈穗儿毫不退缩地回视,眼中是同样的冰冷与倔强。帝后之间,那层维持已久的薄冰,在这一刻,因一颗小小的核桃,被彻底击碎,冰冷的裂痕无声蔓延。
被夹在中间的君清阮,看着父皇震怒的脸,又看看母后冰冷的脸,再听听那两声可怕的“巨响”,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恐惧和不解。她挣脱沈穗儿的怀抱,哭着喊道:“开核桃好可怕……软软再也不要你们开核桃了!呜哇——” 她转身,迈着小短腿,哭着跑出了令人窒息的大殿。
她一路跑,一路哭,最后在御花园的亭子里找到了正在温书的太子哥哥君沧温。
“哥哥……开核桃……”她抽抽噎噎地扑进君沧温怀里,举起手里仅剩的几颗完好核桃,眼泪鼻涕糊了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