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今夜的任家镇,安静得诡异。
更夫早早收了梆子,连狗吠都听不见一声。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不见半点灯火,整座镇子如同沉入墨缸,天上将满未满的月亮,洒着惨淡的清辉,照着空无一人的青石板路。
“豆腐……臭豆腐……”沙哑的吆喝声回荡在死寂的街道上。
朱长寿一身粗布短打,肩上压着一条扁担,两头各挂木箱,里面是白花花的豆腐。
嗓子已喊得冒烟才停下脚步,把扁担从肩上卸下,靠在墙边,仰头灌了几口凉水,润了润火辣辣的喉咙。
傍晚时,自己还是那个刀劈石小坚,锋芒毕露的大师兄;此刻却衣衫褴褛,浑身沾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臭味。
朱长寿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笑不出来。
大师伯石坚将引鬼之事说得天崩地裂,九死一生,结果呢?自己就是挑着两担被各位师叔伯用朱砂、糯米、坟头土,甚至更诡异材料炮制的白色臭豆腐,像傻子一样在空城里干嚎。
“十万厉鬼?”朱长寿抬头望了望月色,子时将近,“鬼影子都没半个。”
片刻后,重新挑起担子,朱长寿压下心中那点荒诞感,继续前行。
扁担吱呀作响,混着有气无力的吆喝,成了镇上唯一的活气。
“豆腐……香喷喷的臭豆腐嘞……”
刚转过一个街角,呼……
一阵阴风打着旋儿贴地卷来,吹得他裤脚紧贴小腿。
风中带来一股幽冷沁骨的异香,竟盖过了豆腐复杂的臭味。
朱长寿浑身肌肉一绷,但脚步未停,目光直视前方,嘴里依旧念经般喊着:“豆腐……臭豆腐……”
“小——长——寿——”
婉转如莺啼,却又冷冽如冰泉的声音,贴着朱长寿耳廓响起,那声里带着钩子,似能钩住人心底最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