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脍是用鲤鱼肉做的,晶莹剔透,蘸了些许醋,入口爽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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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建张口吃下,点了点头:“味道不错。”
高涛涛笑了,又给他夹了一块羊肉,放在碗里:“这羊肉是今日刚送来的,炖得烂烂的,你多吃点。”
徐子建没客气,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暖汤的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水晶脍的清爽,羊肉的醇厚,糕点的香甜,混合着米酒的香气,让这深夜的寝殿,多了几分烟火气。
高涛涛坐在他对面,也拿起筷子,却没怎么吃,只是时不时地给他夹菜,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贪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徐子建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高涛涛连忙拿起帕子,递到他手边,他接过,随意擦了擦,然后抬眸,看向她,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涛涛,”他唤了她的小字,声音压得极低,“今夜过来,有件事要通知你。”
高涛涛手里的筷子猛地一顿,一块糕点从筷子上滑落,掉在狐裘上。
她连忙捡起,指尖却有些发抖,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很快又恢复如常,只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什么事?”
徐子建伸出手,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她的身子很软,带着兰膏的清香,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
他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低声道:“下午养心殿里,文武百官都劝进了。”
高涛涛的身子猛地一僵,放在他胸口的手,瞬间攥紧了他的衣袍。
“劝进?”
她的声音像被冻住了一样,“劝你……登基?”
“嗯。”
徐子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十日后,正旦佳节,在天坛举办禅让大典。恪儿将皇位禅让给我,新朝国号为明,来年改元永乐。”
“哐当——”
高涛涛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看着徐子建的眼睛,里面满是慌乱与恳求:“真的……到了这一步了吗?徐子建,能不能……能不能再等等?恪儿才八岁,他还不懂事,等他再大些,再……”
“不可能。”
徐子建皱起眉,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冷了几分,“涛涛,你该清楚,我再不继位,底下的文臣武将就压不住了。
这些人跟着我南征北战,盼的就是这一天。若是拖下去,难免有人会生出异心,到时候,别说恪儿的皇位保不住,连你们母子,都未必能善终。”
他捧起她的脸,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泪水,语气软了些,却依旧坚定:“况且,恪儿虽是我的儿子,可他如今姓赵,是大周的皇帝。
只要他坐在那个位置上,就永远是旧势力的旗帜,是有心人利用的工具。
我必须登基,才能断了所有人的念想,才能真正护着你们母子。”
高涛涛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面没有半分犹豫,只有冷静的算计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自古以来,皇权之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徐子建若不登基,迟早会有忠于周室的人,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起兵造反。
到时候,战火四起,她和恪儿,只会成为牺牲品。
她吸了吸鼻子,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声音带着哽咽。
“那你……会如何处置我们母子?
杀了我们,以绝后患吗?”
“胡说什么。”
徐子建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恪儿是我的亲生儿子,你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我怎么会害你们?”
他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直,一字一句地说:“禅让之后,我会封恪儿为宋王,先在皇宫附近给他建座宋王府,让他住着。
赐他丹书铁券,免死金牌,任何人都不能动他。
等他成年后,就藩洛阳,食邑一万户,赏钱一百万贯,赐宫女三十人,护卫五百人。
洛阳的郑王府,规制按亲王最高规格来,比皇宫差不了多少,只是没有兵权,没有行政权,只让他守着大周的宗庙,安安稳稳做个逍遥王爷。”
他又挑起她的下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至于你,我会尊你为‘圣慈仁寿开国太后’,依旧住在慈宁宫,享受与皇帝同等的礼遇。每月初一、十五,我都会入宫陪你,谁也不敢怠慢你分毫。”
高涛涛看着他,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知道,这已经是徐子建能给出的最大让步了。
他正值壮年,文治武功,堪比唐宗周祖,手下文臣武将皆是心腹,登基是大势所趋。
能让恪儿活下来,安享富贵,能让她保住太后的尊荣,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
徐子建感受到颈窝的湿润,心中一软,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委屈你了,涛涛。”
“不委屈。”
高涛涛摇了摇头,抬起头,眼底的泪水还未干,却露出了一抹浅笑,“跟着你,我从未觉得委屈。只是……舍不得恪儿。”
“江山还是我们的江山,只是换了个国号而已。”
徐子建低头,在她唇上印了一个吻,温柔而缠绵,“以后,再也不用隔着君臣的名分,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高涛涛的脸颊微红,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起手,勾住他的脖颈,在他耳边轻声道:“抱我去凤榻上,今夜……不许走。”
徐子建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他拦腰将她抱起,她的身子很轻,像一片羽毛。
他低头,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方才还忙着伺候我用饭,现在,该轮到我伺候你了。
我的太后娘娘!”
高涛涛的脸更红了,她将脸埋在他的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这深夜里唯一的温存。
窗外的腊梅依旧散发着冷香,铜铃轻轻晃动,烛火摇曳,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映在窗纸上,缠绵悱恻。
十日后,正旦禅让,新朝将立。
而今夜的慈宁宫,没有太后与摄政王,只有一对相守多年的情人,在改朝换代的前夜,拥着彼此,守着他们的秘密,也守着即将到来的,属于他们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