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养心殿劝进,慈宁宫夜话

“请王爷三思!”

百官再次跪地,这一次,呼声更沉,更坚定,曹盖甚至拔出腰间佩刀,横在身前:“王爷若不答应,末将便在此刎颈,以死相请!”

花荣、鲁达、韩世忠等武将,也纷纷按住腰间的兵器,神色决绝。

徐子建站在殿中,看着满地跪地的文武,看着他们眼中的期盼与决绝,沉默了许久。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六年经营,文臣武将皆已归心,天下路府尽皆臣服,幼主赵恪虽为他的亲生儿子,却姓赵,终究坐不稳这龙椅。

若他再不登基,底下的人怕是要自己闹出动静来,到时候,反而会生出祸端。

良久,他缓缓抬手,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罢了,罢了……你们这是,害苦本王了。”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沸腾。

吴庸率先叩首:“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文武百官齐声高呼,声音里满是喜悦,连鲁达都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粗重的笑声在殿内回荡。

徐子建压了压手,众人渐渐安静下来。他走到案前,拿起朱笔,沉声道:“十日后,正旦佳节,在天坛举办禅让大典。废大周建文年号,新朝国号为明,来年改元永乐。”

小主,

“遵旨!”

众人齐声应诺,声音整齐划一,透着一股新生的朝气。

又商议了禅让大典的具体规制,以及新朝建立后的各项安排,直至申时末,众臣才依次告退。

养心殿的门打开,寒风裹挟着碎雪涌入,徐子建却浑然不觉。

他看着百官离去的背影,直到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才转过身,对着殿外吩咐:“周森。”

“属下在。”

一个身着黑衣的精悍汉子从阴影中走出,单膝跪地,正是徐子建的贴身护卫,也是大周皇城司都知。

徐子建走到他面前,语气平淡:“派人回燕王府,告诉老夫人和王妃,今晚本王不回去了。”

“是,王爷。”周森应声,起身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养心殿内,只剩下徐子建一人。

他走到御座旁,伸出手,轻轻摩挲着龙椅的扶手,冰凉的木质触感传来,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转瞬即逝。

夜色渐浓。

汴京皇城的宫道上,巡夜禁军的梆子声“梆——梆——”地响着,每隔百步,便有一盏宫灯挂在槐树上,昏黄的光将禁军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徐子建卸了常服的玉带,换了一身玄色便袍,脚下踩着软底云纹锦履,沿着宫道缓缓走向慈宁宫。

路过的禁军见了他,皆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地行礼,头盔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声响:“参见王爷!”

徐子建摆了摆手,脚步未停:“都起来吧,照常值守。”

“谢王爷!”

禁军们起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拐角,皆是面露敬畏。

谁都知道,这位摄政王,再过十日,便是大明朝的开国皇帝了。

慈宁宫的宫门虚掩着,门口的两个小太监见了徐子建,吓得连忙跪地:“王爷万安!”

徐子建没说话,径直推门而入。

宫院内,种着几株腊梅,此刻开得正盛,冷冽的香气沁人心脾。

檐下的铜铃被夜风拂动,发出“叮铃叮铃”的轻响,与殿内传来的低低童谣声交织在一起,透着几分温馨。

徐子建放轻脚步,走到寝殿外,透过窗纸的缝隙,能看到里面的烛火摇曳。

高涛涛正坐在小皇帝赵恪的床边,身上穿着一件月白绣折枝玉棠的寝衣,外罩一层杏黄薄纱披,乌发松松挽着慵髻,仅插一支羊脂白玉簪。

她低着头,一手轻轻拍着赵恪的后背,一手拢着盖在他身上的云锦薄被,嘴里哼着江南的童谣,声音轻柔,像羽毛一样拂过人心。

赵恪已经睡着了,小脸圆圆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做了什么梦。

他今年八岁,眉眼间隐约有徐子建的影子,只是更显清秀,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小寝衣,睡得正香。

高涛涛拍了好一会儿,确认赵恪睡熟了,才轻轻起身,替他掖好被角,又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她转过身,刚要走向妆台,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徐子建。

四目相对,高涛涛眼中的温柔瞬间凝固,随即涌上一抹惊喜,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你怎么来了?”

她快步走上前,身上的薄纱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兰膏的清香扑面而来。“宫人怎么没通报?”

“我让他们别声张,怕吵着恪儿。”徐子建走进殿内,目光扫过床上的赵恪,眼神柔和了几分。

高涛涛连忙吩咐一旁的宫女:“快,去御膳房传宵夜,王爷处理了一下午政务,肯定饿了。要水晶脍、羊肉暖汤,再备两碟精致的糕点,温一壶米酒来。”

“是,太后娘娘。”

宫女应声,快步退了下去。

高涛涛又看向殿内的其他宫人、嬷嬷:“你们都下去吧,不用在这儿伺候了。”

“是。”众人躬身行礼,依次退下,殿门被轻轻关上,偌大的寝殿,只剩下他们两人。

徐子建走到临窗的软榻旁坐下,榻上铺着白狐裘,暖融融的。

高涛涛跟过来,拿起桌上的酒壶,替他倒了一杯温热的米酒。

她的手指纤细,指甲涂着凤仙花汁,倒酒时,手腕轻轻转动,酒液顺着壶口流入青瓷杯中,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

“燕王,处理了一下午政务,累了吧?”她将酒杯递到徐子建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

这六年,徐子建的权势一日胜过一日,高涛涛虽是太后,却早已不敢在他面前端着半分架子。

白日里,她是临朝听政的高太后,他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两人隔着君臣的名分,隔着幼主的龙椅,连多说一句话都要斟酌再三。

唯有这样的深夜,她才能卸下所有伪装,做回那个在他面前撒娇的女子。

徐子建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米酒温热,带着淡淡的米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人胃里舒服。

“还好,都是些琐事。”

他放下酒杯,高涛涛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水晶脍递到他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