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恬恬对军人是有滤镜的,她在曾经的任务世界里伴侣也大多都是军人。
赵志远是为国负伤,她觉得他可能宁愿自己死在战场上,也不想落得个瘫痪卧床的下场,窝囊困顿地耗尽余生。
待她治好他的旧伤,助他重新站立、重获新生,她便能彻底心安理得,将赵志远的积蓄纳为己有。
世间最划算的交易,莫过于花钱换健康——无人会轻易拒绝重生的机会。
下洼村这几天,夏家人的日子格外煎熬。
准确地说,是出门都抬不起头。
村里的闲话像长了腿似的,从东头传到西头,从张家炕头传到李家饭桌,人人都在议论,夏家小女儿夏禾卷走丈夫赵志远的钱财,跟着野男人私奔跑路,抛弃瘫痪卧床的丈夫,无情无义。
夏母毛红梅每一次听见旁人说她女儿的是非,都会红着眼跟人干仗:“我家小苗儿只是去县城走亲戚了,过几日就回来!谁再敢胡乱造谣抹黑我闺女,我定撕烂谁的嘴!”说得好似真的一样。
夏父终日闷声不语,常年劳作的黝黑脸庞上,眉头紧锁,褶皱深陷,几乎能夹死苍蝇,满心皆是焦虑与烦闷。
夏家大哥听他妈的,每天雷打不动赶往妹妹家中,替妹夫擦身翻身、打理污秽、照料起居,未尝不是心虚愧疚下的弥补。
夏母也每日端着热饭热菜,亲自送到卧床的女婿跟前,悉心照料。
可赵志远的身子,依旧一日比一日消瘦衰败。
他脸颊深深凹陷,颧骨突兀高耸,眼窝青黑深陷,干裂起皮的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如同一株被狂风连根拔起的枯树,在烈日之下日渐枯萎,生机一点点流逝殆尽。
他开始刻意减少进食、克制饮水。
并非毫无食欲、不觉干渴,而是不愿再麻烦旁人。
每一次翻身擦洗,每一次起居如厕,都要劳烦夏家大哥奔波操劳。
他曾是铮铮军人、七尺男儿,昔日在训练场上意气风发、身姿挺拔,一身傲骨。如今瘫痪在床、动弹不得,连最基本的体面尊严都难以维系。
深入骨髓的屈辱与颓废,远比身体的伤痛更磨人、更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