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家子大怒,挥鞭便打了过去。
谢云溪抬袖去挡,身上棉袍却顿时给抽开了一条尺许长的口子,鞭尾还在他秀丽的下巴上,留下一道鲜明的血痕。
兰廷茂大惊,他和谢云溪算是同乡,遇到这种情况,怎能不帮?赶紧站了出来。
“你们怎么能这样当街打人呢?我们可不是寻常百姓,都是有功名的举人!见官都可以不拜的,你们凭什么欺负人?”
他满以为这些富家子只是看他们衣饰寻常才如此骄横无礼,谁知听了他这番话后,那些纨绔子弟们竟是笑得更加大声。
“听听,好大威风!举人老爷,那小的打了您,您要不要打回来?呸!”
突然一口唾沫,直接淬到了兰廷茂的脸上。
那富家子傲慢道,“你们不过才考中举人,就算考中进士又如何?能不能授个官还是未知数呢。就算授了官,还得熬多少年才能混一个世袭罔替?就算熬到了,可我娘是公主,小爷我生来就是侯府世子,如何就打不得你?”
说着话,他又是一鞭子抽向兰廷茂,还道,“有种你就去告啊,看京兆衙敢不敢收你这位举人老爷的状子!”
要说兰廷茂,在乡间也算是富家子弟,从小被丫鬟婆子捧着长大的,几时受过这种羞辱?
当下气得浑身直颤,直想和人拼命。
可谢云溪却拦着他道,“话说得没错!人家堂堂公主之子,侯府世子,当街打两个寒门举人算什么?就算是杀了你我,又能如何?你我虽说十年苦读,耗尽父母长辈心血,可在他们眼里算得了什么?只怕比不上人家一根寒毛。横竖从来只听说王子犯法,与民同罪。何曾管得到公主之子,侯府世子!”
这番话说得又尖又利,只听得围观百姓们怒火中烧,而富家公子们脸色微变。
百姓中已经有热血的操起一根扁担,挡在了他们面前。
“二位举人老爷别怕!他们若真敢伤了你们,小人愿意去官府作证,主持公道!咱们穷人家的孩子怎么啦?凭什么就活该给人欺负?就不信皇上老人家,会偏着你这种不肖儿孙!”
“说得好!我们也愿意作证!咱们穷人家的孩子考中功名多不容易?怎能被人这样糟贱?你们若要打他们,就得从我们身上跨过去!”
“老汉今年活了七十有二,按理见官都可以不拜。你们有种,就先打死老汉!”
“老伯你退下!让我们来。看谁敢动手!”
无疑,谢云溪这番话,戳中了百姓们最不能被人触碰的底线。寒门唯一能与高门抗衡,或者晋级为高门的途径是什么?
是读书!
是科举!
是功名!
如果好好读书,考中功名还不能改变个人与家族的命运,那让天下百姓还有什么盼头?他们还为什么要节衣缩食,供儿孙读书,求一个光耀门楣?
富家子调戏小民女,只要不是自家姑娘,百姓看到多半是敢怒不敢言。有些心思狭隘的,说不定还要怪那小娘不该抛头露面,招惹是非。
但若是富家子当街殴打穷举子,便不是自家人,也极易激起百姓的愤慨,因为这侮辱了他们所有人心中向上的信念。
眼看这小举人三言两语竟挑唆得百姓大怒,隐隐有围殴之势,这帮富家子开始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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