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少年比他小了好几岁,今年不过十六七,个子还矮了一头,可青年文士却丝毫没有摆年长者的架子,只是朋友间的调侃。
少年转过头来,那宛若女子般姣好的轶丽眉眼间,却似有冰霜凝结,在一圈灰白毛领的映衬下,更显生人勿近。
“兰兄说笑了,方才我似是看到我家恩师了。只一错眼,人便不见了。”
青年文士,兰廷茂讶道,“可是你曾提及,那位急公好义,救你于水火的宁恩师?”
少年点头,他便是当年宁怀璧在回乡途中救助过的谢云溪。
“正是,可恩师远在桐安任职,怎会出现在京城?大概是我眼睛花了吧。”
兰廷茂笑道,“这世上多有面貌相似之人,何况今儿这么多人,你一时眼花也在所难免。回头等你金榜提名,再回乡报喜,到时你恩师见了,必然欢喜。”
谢云溪既不谦虚,也不傲气,只淡淡道,“那就借兄台吉言了。”
尔后一笑,继续赏灯。
旁边百姓听着二人说话,无不羡慕。
看他们穿着儒服,头戴儒布,便知是今年恩科得中的举子,来京城参加春闱的。
虽说青年文士身上的皮裘只是寻常乡下财主的级别,而少年更是寒酸,身上那件棉袍只在领口镶了圈皮毛保暖。
但难得他二人这般年轻,一个才十六七,另一个也就二十出头。真可谓是少年得志,前程似锦。且瞧着眉眼端正,必是正经寒门子弟,倒比那些富家纨绔子们更让人喜欢。
有那大胆些的小娘,已经眉目含情的悄悄取下绣帕荷包,想不着痕迹的扔到他们面前去。万一侥幸如戏文中所说,成就一段姻缘,岂不是交了大运?
可还没等她们出手,大街后头一阵喧哗,有富家子骑着高头大马招摇而过。一路看着眉眼俏丽的大姑娘小媳妇便纵着马擦擦挨挨的靠过去,四处占便宜。
有个原先相中谢云溪的小娘一时不察,给人挤着摔了一跤,跌了一身泥,只觉又羞又愤,坐在地上便嘤嘤哭了起来。
偏那马上的富家子见她肌肤微丰,姿色寻常,还高声取笑。
“胖成这样,还敢在你我面前哭泣,美人哭是梨花带雨,你这是什么?梨子带雨!”
同行之人哈哈大笑,“别看梨子胖,剥开了白白嫩嫩,倒也香甜。横竖今儿撞上了,要不你就领回去。横竖吹了灯,都一样!”
那富家公子本就刻意显摆,闻言顿时扔了一把金钱在那小娘身上。
“听到没有?今儿算是便宜你了,拿着钱跟本公子走吧。睡一晚,这钱便是你的。要说睡个引凤阁的红姑娘也不过如此了,回头都够你置办嫁妆了!”
要说这一把金钱,约值二三十两银子,确实足够一个寻常人家办喜事的。可要是拿来买一个未婚少女的贞洁,却也实在太羞辱人了。
那小娘虽家境平平,却也是爹娘心头的宝贝。今儿约了邻居家女孩一起出来观灯,没想到却无端遭此调戏。见对方富贵,恐怕自家招惹不起,一时之间羞愤欲绝,想死的心都有了。
正在此时,旁边伸出一双白净的手,将掉在地上的金钱一枚一枚捡拾起来,拿帕子包好,交到小娘手里,并将她稳稳的扶了起来。
“畜生乱吠,难道也要人去跟畜生相争么?快别胡思乱想了,赶紧和同伴归家去吧。钱财只当给你压惊,拿着没事。”
那小娘身陷绝境,不意得人搭救,哪怕只是一句暖心的话,也让她感激万分。待抬起朦胧泪眼,再看向这好心人,竟是之前自己中意的少年郎时,心中震动,更加难以言叙。
那富家子勃然怒道,“什么人敢在小爷面前捣乱?你可知道上一个得罪小爷的人,如今怎样了么?”
谢云溪把小娘轻轻推向她女伴那边,转身挡着路道,“我不知上一个得罪你的人怎样,但你可知道上一个得罪我的畜生怎样了?”
他忽地一笑,眉目之间极尽风流,却是伸出白玉般的手掌,比了一个杀的动作,“那恶狗被小爷设计套住,红烧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