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曲戏都是一个完整的世界,他走进去,就再也不想出来。
但爷爷告诉他,唱戏的人,要先学会做人,人做不好,戏就唱不好。
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是懵懂地点点头,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八岁那年,他正式拜了师,不是他爷爷,而是爷爷亲自请来的一个老艺人。
据说是当年的乾腔名角儿,姓孟,人称孟先生。
孟先生第一次见他,让他唱了一段。
他唱了他最喜欢的《玉镜台》,孟先生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对爷爷说:“这孩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从那天起,他每天天不亮就去孟先生家,晚上才回来。
先生教得比爷爷还严,一个身段要练一整天,甚至一句唱腔都要磨好几天。
有一次他练《玉镜台》里云鬟整罢出兰房那一句,练了整整七天,孟先生这才点了头。
他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孟先生却淡淡地说道:“这句你练了七天,可要唱好它,你得用一辈子!”
那时候他还不明白,一辈子有多长...
十五岁那年,他第一次登台,演的是《仙妃记》。
鸣凤台座无虚席,台下黑压压的人头,他站在台上,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爷爷坐在胡琴的位置上,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台,只觉得台下众人的目光是那么的刺眼,刺得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爷爷的胡琴声,让他内心平静了下来,他知道,有爷爷在,什么都不用怕。
“浣纱溪畔柳如烟,一缕仙容惊凡间...”
声音在戏楼里回荡,穿过那些雕花的木梁,穿过那些斑驳的柱子,穿过那些陈旧的红绸,传遍了台下。
台下的众人静了一瞬,然后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他眼眶湿润,却继续唱着,把所有的悲欢都唱进每一个字里,把所有的爱恨都揉进每一句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