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建立坐在了副驾驶,说道这个曲建平,以前担任公安局长的时候,我们开会培训倒是经常一起吃饭,偶尔啊还一起活动一下,那个时候,他为人就很豪爽,朋友啊也很多,现在看来,今天不来吃饭,很明显就是在赌气了,停了他的职,他还心里憋着股劲儿呢!”
他不来吃饭,是给咱们看的。我说。车窗外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点点凉意,九月的风已经开始变干了。但粟敏必须要处理,他挡不住。
而曲建平没有回家,中午的时候,直接找朋友喝酒去了。
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泄,就呼朋唤友的喝了几斤酒,结果最后他连家都没回,直接到了县委,径直去了县长赖传鹏的办公室。
他坐在沙发靠边的位置,背挺得不算直,右腿翘在左腿上,皮鞋底朝外翻着,露出磨损的鞋跟。
整个人喝的醉醺醺的,窗外的太阳已经有点西斜了,光线透过百叶窗投进来,在墙上打出一道道平行的黑白条纹。
赖传鹏招呼了几句之后,然后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把会议记录本往桌上随手一扔。
老曲,不要置气嘛。
曲建平拆了一包新烟,抽出一支隔着茶几递给赖传鹏,自己叼上一支,打火机在拇指上翻了个身,嚓一声点着了。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分成两股喷出来……
传鹏县长,我喝多了,但是我是清醒的,我不是置气我是寒心啊。
他把烟灰弹了一下,没弹进烟灰缸,落在茶几的玻璃面上。烟灰在玻璃上散成一小摊,他瞥了一眼,拿手指抹了抹。
我在政法系统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市局今天这不叫调研,这叫打脸。当着定丰县全体中层干部的面,把我的脸踩到地上。你听他最后那句,不是粟敏的问题就是你的问题。这叫什么话?威胁我?他穿警服才几天?我看这叫不尊重老同志,不讲政治规矩。
他把烟夹在手指里,手在空中画了个圈,圈画到一半自己就停住了,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来接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赖传鹏接过那支烟,没有点上,只是捏在指头里转了转。烟卷在指缝里滚了两圈,滤嘴朝上,又滚了一圈,滤嘴朝下。他盯着那支烟看了几秒钟,然后抬起眼睛看着曲建平。
老曲,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你们那个粟敏同志,确实有做得不够的地方。李市长今天来,不是针对你个人,是为了推动工作,好吧,这个认识,这个觉悟你还是要有嘛。
推动工作?曲建平冷笑了一声,脸上的表情颇为难看,我看是敲山震虎。秦川那小子,来了几天,地皮都没踩熟,就在党委会上放话说不设禁区、不论涉及到谁一律严查。这又叫什么话?难道?他这是要拿我开刀。
他把烟灰弹在烟灰缸边上,手指在烟灰缸的边沿上叩了两下。
传鹏,别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对于这位老资历的政法委书记,赖传鹏心里是有数的。这位老书记在定丰扎根太深,自己这个外来干部离不开他的支持,更离不开他背后那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赖传鹏把手里那支烟搁在桌上,身子往前探了一下,安抚道老曲,话不能这么说。李市长今天来,是带着市里的态度来的。你现在跟他们对着干,反而显得咱们格局小了,好吧,正确认识,正确认识。
曲建平的大巴掌一挥拍在沙发扶手上:“哎,传鹏啊,你觉得你为什么一直上不了书记吗?就是你没有魄力,没有个性,定丰县的书记位置 ,空了多久了,为什么一直没提拔你,那就是你没有紧跟领导,这样。晚上我约一下登峰,咱们去市里,去市里好不好……”
赖传鹏没接话,只是垂下眼皮,心里已经很不爽了,没能再进一步,确实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但这种话被一个喝醉了酒的老家伙当面戳穿,终究是失了分寸。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上来的躁意硬生生压回心底,脸上重新挂起笑意:“今晚上算了,好吧,你喝多了!”
传鹏!我没喝多……
曲建平刚要往下说,赖传鹏抬手止住了他。
老曲,我给你交个底。赖传鹏把身子往后一靠,靠进椅背里,这些事再讲,就是不讲政治了!
曲建平似乎是很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歪在沙发里,眼神有些涣散,嘴里嘟囔着:“政治……哼,赖县长,我一会就给徐姐打电话,市里面她去搞定!粟敏,县里不能处理!
赖传鹏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徐姐,赖传鹏当然知道徐小燕在定丰的分量。
徐家的老一辈在定丰叫得上号,这些年曲建平在定丰政法战线上坐得稳,跟徐家在县里铺的关系网脱不了干系。但徐小燕背后是臧登峰,而臧登峰和唐瑞林之间那个微妙的距离,赖传鹏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不愿站队。得罪唐瑞林不可取,得罪臧登峰同样不可取。
粟敏,必须处理。赖传鹏缓缓开口今天你在场,不处理,对市里不好交差。
曲建平没不以为然的道:“怎么传鹏,当大哥的话?不好使了?”
曲建平扬着脸看着赖传鹏,眼里多有鄙视,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意思却是你连县委书记都解决不了,还想摆平粟敏?
赖传鹏还是坚持道:先调查吧,先把态度端正起来。
曲建平冷笑一声,没再纠缠,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把烟壳揣进衣兜里,推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赖传鹏。
传鹏啊,我把话放在这里,谁也动不了粟敏,动粟敏就是打我的脸。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赖传鹏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钟,然后拿起桌上那支一直没点的烟,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两眼,一把捏碎了……暗暗道:“法外狂徒,死不足惜!老子不办了你,就他娘的不当这个县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