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中午,逯祎去宫里参加宫宴,下午又与皇帝在书房议事,结束一切出宫时,已是傍晚时分了。他在宫门口左等右等等不来自家马车,很是恼怒,无奈之前进金殿与皇帝议事,连小厮都没带一个,只得自己走回去。宫门前的长街刚走至一半,天色便完全暗了下来,往常这里也每个掌灯的太监,四下青黑,逯祎也不禁加快了些脚步,眼看着长街就要走到尽头,想着外街该明了灯火。又匆匆了两步,那长街口却像长了脚一样,眼看着进了,却走不近前,像是一直在原地踏步。就算民间常有灵异鬼怪之说,逯祎征战四方,身上杀伐气重,也不敢有秽物近身。逯祎曾脚踩着战场上的无数鲜血,横枪挑下敌人头颅,如此这般都不曾怕过,怎么会因这点小事慌乱。于是他停了下来,环顾四周,四下寂静不见一点灯火,逯祎怒声喝道:“何方鬼怪,敢拦本王去路!”一阵急风穿街而过,逯祎荡在长街的回声还未停歇,一阵属于少年人的轻笑便随风由远忽而及近。那一串笑声若是放在光天白日下,定叫人以为是哪家开朗的少年,这时候听了只叫人头皮发麻。只一瞬间,逯祎只觉得眼前忽的白光一闪,便有一个像是穿着夜行衣的少年站定在他面前,少年手把折扇掩着嘴,逯祎眼睛被这光线晃了一下,有些模糊,那人却兀自的开了口说道:“你心尖儿的那个人今晚要经历一场劫难,能帮他的人只有这两个。我将画像给你,你快命人去找吧。”说罢,那少年又吭哧笑了一声,将一幅画递给逯祎,逯祎下意识的接了画,刚一挨到手,人便连同周围的景象霎时间化作烟雾,又迅速的撤离消散。逯祎晃过神发现这时依旧是傍晚时分,自己还未走到宫门口,自家小厮正在门外候着。看起来刚才就像是忽然做了一场梦,可他一低头,看见手中赫然多了一卷画。他将画徐徐展开,里面绘着一青一紫两个人。他心中疑惑,又想到刚才那个人说的一番话,回府上后询问了暗卫,这才知道,原来柔雅最近在外还真的结识了身着一青一紫的两个人。
刚才那桩事,逯祎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想着自己的王府好歹也能镇镇那些邪气,于是就把桓儒给接了回来。
桓儒到了王府一脸的不情愿:“说好的今天让我住在书肆,你怎么又反悔。”逯祎一向杀伐决断,唯独面对柔雅,是绵绵又懦懦半点不敢欺瞒,唯独这次,他只说是路上遇到个奇人,给了副画像,说是柔雅你认识,叫你来认一认。
桓儒展开画卷,一乐,说刚好是这两天认识的朋友,紫衣的叫子承,绿衣的叫三川。也顾不得使小性子了,便缠着逯祎询问是什么样的奇人。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秋夜里时不时吹几阵疾风,不知怎得了,寝殿里的窗被吹开了好些次,逯祎隐隐觉得不是什么好兆头,亲自去把门窗插好,还认真的检查了一番。桓儒见他这样子觉得好玩,从来没见过逯大王爷这么小心谨慎过,于是打笑道:“王爷您怎么如此细腻起来了?”
“夜里凉,怕你受风。”
逯祎也没什么事做,也不许桓儒出门半步,桓儒拗不过他,只好捧着书在一旁就着灯火看书。
夜渐深了,桓儒看的累了,肚子却空了,扯着逯祎的衣袖要吃他煮的面。逯祎没办法,再三嘱咐了他不许出门,等他回来,又将窗子好好的看了一遍,这才稍微放心些去给他煮面。桓儒知道逯祎的脾性的,他虽然面上冷冷的,心里却是热的,也很能藏的住事。今天发生的他很奇怪,不过桓儒也知道他的王爷一心是为他好。
逯祎走后没多久。被搁置在书案上的画卷悄无声息的漫起薄薄的黑雾,像是有了生命一样,越长越大,黑色也越来越浓重,屋里的灯火明灭的急促起来,平白无端的生了许多寒气,桓儒察觉到有异样时,身后巨大的黑雾猛地将他团团包裹住,桓儒全身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一般,动弹不得,也喘不过来气。这团黑雾像是要将自己生生挤进桓儒的身体里,就在他快要窒息的时候,黑雾突然破开,桓儒还未来得及缓口气,就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绝煞之气充斥在寝殿里,还未有神格的他只算的上是个花妖,妖族最忌讳最恐惧的就是煞气,因为煞气不仅会阻碍他们的修行,一旦沾染上,还会疯狂撕咬他们的身体,侵略他们的妖元。桓儒当即就要奔逃出去,呼喊逯祎,这股绝煞之气像是活的一样,从寝殿的四面八方朝他涌来,桓儒的嘴巴还未完全张开,突然感觉身上使不出一点力气,黑气像是找到了突破口,纷纷往他口中涌入,桓儒惊恐中渐生了绝望,没有丝毫反抗能力的,任由着他门强硬撑开自己的嘴巴,一股夹杂着浓重腥味的黑气争先往灌进体内。